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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0章 唐纪六十八（第1页）

起上章摄提格（庚寅年，87o年），尽柔兆涒滩（丙申年，876年），共七年。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一年（庚寅年，87o年）

1春季，正月初一甲寅日，群臣给皇帝上尊号为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；大赦天下。

2西川的百姓听说南诏蛮军将要到来，争相逃入成都。当时成都只有内城，也没有护城河，人们所占的地方，每个不过一张席子那么大，下雨时就头顶箕、盎等容器来遮蔽；又缺乏水源，就取摩诃池的泥汁，澄清后饮用。（胡三省注《成都记》记载摩诃池在张仪所筑的子城内。隋朝蜀王杨秀取土修筑外城，于是形成了这个池子。有西域僧人看到后说“摩诃宫毗罗。”大概是西域僧人说“摩诃”是大的意思，“宫毗罗”是龙的意思，说这个池子广大有龙，因此命名为摩诃池。有人说这是萧摩诃开凿的，不对。池子现在在成都县东南十二里处。）

将士们不熟悉军事防务，节度使卢耽召见彭州刺史吴行鲁，让他代理参谋，和前泸州刺史杨庆复（胡三省注《新唐书》说“泸州刺史杨庆”，《锦里耆旧传》说“嘉州刺史”，都是错误的，现在依从《解围录》的记载）共同修整防务，选拔将官，分配职责，建立战棚（城墙上的防御棚屋），准备炮和滚木（炮是古代抛石机，滚木是从城上推下打击敌人的圆木），制造武器装备，严格警戒巡逻。此前，西川将士多是虚有职位名号，也没有俸禄。到这时，卢耽张贴告示招募骁勇之士，补授实际职位，给予丰厚的粮食和赏赐，应募的人纷纷而来。杨庆复对他们说“你们都是军中子弟，年轻有才能和勇气，平时没有机会晋升，现在蛮寇侵犯，正是你们获取富贵的时候，能不努力吗！”众人都欢呼跳跃。于是在庭院中陈列兵器，让他们各自展示本领，两两较量，观察他们的勇怯来决定升降，选出三千士兵，号称“突将”。吴行鲁是彭州人。

戊午日，南诏蛮军到达眉州（今四川眉山），卢耽派遣同节度副使王偃等人携带书信拜见南诏掌权大臣杜元忠，和他约定讲和。蛮军回复说“我们的行动，只取决于你们的诚意。”

3路岩、韦保衡上奏说“康承训讨伐庞勋时，逗留观望不进军，又没能消灭残余党羽，还贪图缴获的财物，不及时上报战功。”辛酉日，将康承训贬为蜀王傅、分司东都（蜀王李佶是皇子）（胡三省注《新唐书》说“宰相路岩、韦保衡弹劾康承训讨伐叛贼时逗留观望，贪图缴获的财物，不及时上报战功，将他贬为蜀王傅、分司东都。”但这时韦保衡还没做宰相，大概是因为他娶了公主，皇帝听从他的话，所以能排挤康承训）。不久，又将他贬为恩州司马。

4南诏进军到新津（今四川新津，属蜀州，在蜀州东南七十里），这是定边军的北境。卢耽派遣同节度副使谭奉祀给杜元忠送信，询问他们前来的意图；蛮军将谭奉祀扣留不送回。卢耽派人向朝廷告急，并且请求派遣使者讲和，以缓解一时的危难。朝廷任命知四方馆事、太仆卿支详为宣谕通和使（胡三省注旧制，在通事舍人中，以年长的一人总管馆事，称为馆主，凡是四方的贡物和奏章都由他接收后上报。唐朝中期以后，开始用其他官员兼管四方馆事）。蛮军因为卢耽对待他们很恭敬，也为此停留不前，而成都的防务因此大致完成。

甲子日，蛮军长驱北进，攻陷双流（今四川双流，属成都府，在府南四十里）。庚午日，卢耽派遣节度副使柳盘前去拜见蛮军，杜元忠交给柳盘一封书信，说“这是讲和之后，骠信（南诏王称号）和军府相见的礼仪。”那礼仪把自己当作君王，言辞极为傲慢。又派人背着彩幕到城南，说要张设蜀王厅来让骠信居住（胡三省注隋朝蜀王杨秀镇守蜀地时，修建的厅堂极为宏伟壮丽）。

癸酉日，朝廷废除定边军，又将七州归还西川（七州是邛州、眉州、蜀州、雅州、嘉州、黎州、嶲州）。

当天，蛮军抵达成都城下。前一天，卢耽派遣先锋游弈使王昼到汉州（今四川广汉）侦察援军情况，并催促他们赶来。当时兴元的六千人、凤翔的四千人已经到达汉州，恰逢窦滂率领忠武、义成、徐宿的四千人从导江逃到汉州，投靠援军以求自保。丁丑日，王昼率领兴元、资州、简州的三千多士兵驻扎在毗桥（在汉州南界），遭遇蛮军先锋，交战失利，退守汉州。当时成都每天盼望援军到来，而窦滂因为自己失去了定边军，想让西川也相继陷落来分担罪责，每当援军从北边到来，就劝他们说“蛮军人数比官军多几十倍，官军远道而来疲惫不堪，不容易马上前进。”将领们相信了他的话，都犹豫不决不敢前进。成都十将李自孝暗中与蛮军勾结，想焚烧城东仓库作为内应，城中人抓住他杀了。几天后，蛮军果然攻城，攻了很久，因为城中没有内应而停止。

二月初一癸未日，蛮军集合云梯、冲车从四面攻打成都，城上的人用带钩的绳索把云梯、冲车拉过来，投掷火把、浇油焚烧，攻城的蛮军都被烧死。卢耽派杨庆复、代理左都押牙李骧各自率领突将出战，杀死杀伤蛮军二千多人，到傍晚，焚烧蛮军三千多件攻城器具后返回。蜀人一向怯懦，那些突将刚被杨庆复奖励提拔，而且贪图丰厚赏赐，勇气倍增，那些没能出战的，都愤恨不已渴望作战。几天后，蛮军拿百姓的篱笆，重叠起来浸湿后弯曲，做成篷子（胡三省注像覆盖在船上的竹篷），把人放在下面，举着它抵近城墙挖掘，箭和石头无法射入，火也烧不着，杨庆复熔化铁汁浇灌，攻城的蛮军又被烧死。

乙酉日，支详派遣使者和蛮军约定讲和。丁亥日，蛮军收兵请和。戊子日，蛮军派遣使者迎接支详。当时颜庆复率领的援军将要到达，支详对蛮军使者说“我接受诏令到定边军讲和，现在你们包围成都，就和往日的诏令旨意不同了。而且朝廷之所以讲和，是希望你们不侵犯成都。现在箭石日夜交加，怎么能叫讲和呢！”蛮军见和使不到，庚寅日，又进军攻城。辛卯日，城中出兵反击，蛮军才后退。

当初，韦皋招抚南诏来打败吐蕃，不久蛮军诉说没有铠甲弓弩，韦皋派工匠教他们，几年后，蛮军的铠甲弓弩都精良锋利。另外，东蛮苴那时、勿邓、梦冲三部帮助韦皋打败吐蕃有功（事见二百三十三卷唐德宗兴元五年），后来边疆官吏对待他们无礼，东蛮对唐朝怨恨很深，主动依附南诏，常常跟随南诏入侵，为他们尽力，抓到唐人，都残酷杀害。

朝廷将窦滂贬为康州司户，任命颜庆复为东川节度使，凡是援救蜀地的各军，都受颜庆复指挥。癸巳日，颜庆复到达新都（今四川新都，在成都府北四十五里），蛮军分兵前去抵抗。甲午日，与颜庆复相遇，颜庆复大败蛮军，杀死二千多人，蜀地百姓几千人争相拿着镰刀、白棒帮助官军，呼喊声震动原野。乙未日，蛮军几万步兵骑兵又来，恰逢右武卫上将军宋威率领忠武军二千人到达，就和各军一起出战，蛮军大败，死五千多人，退守星宿山（在成都城外）。宋威进军到沱江驿（在成都府新繁县，沱江是长江支流），距离成都三十里。蛮军派遣大臣杨定保到支详那里请和，支详说“应该先解围退军。”杨定保返回后，蛮军还是像以前一样包围城池。城中人不知道援军已经到达，只看到蛮军多次来请和，知道援军一定胜利了。戊戌日，蛮军又来请和，使者往返十次，城中也含糊地回应他们。蛮军因为援军就在附近，攻城更加急迫，骠信以下的人亲自站在箭石之中。庚子日，官军到城下与蛮军交战，夺取了升迁桥（即升仙桥，秦朝李冰所建，旧名七星桥）。当天晚上，蛮军自己烧毁攻城器具逃走，等到天亮，官军才觉。

当初，朝廷让颜庆复救援成都，命令宋威驻扎在绵州、汉州作为后援。宋威乘胜先到城下，攻破蛮军的战功最多，颜庆复嫉妒他。宋威犒劳士兵想追击蛮军，城中的战士也想和北方来的官军合力进军，颜庆复文书给宋威，剥夺他的兵权，勒令他返回汉州。蛮军到双流，被新穿水（胡三省注蜀州新津县有新穿镇）阻挡，造桥没成，狼狈不堪（胡三省注失去了常态）。三天后，桥修成，才得以通过，拆毁桥梁离去。铠甲兵器、服装财物在路上丢弃满地，蜀人非常痛恨他们。黎州刺史严师本收集几千散兵保卫邛州（今四川邛崃），蛮军包围邛州，两天没能攻克，也放弃离去。

颜庆复开始教蜀人修筑壅门城（城门外另外修筑垣墙来遮蔽城门，现在人叫八卦墙），挖壕沟引水灌满，设置鹿角（将木头削成鹿角形状，埋在城外阻挡敌军冲击，现在人叫排杈），划分营垒和哨所（胡三省注分立寨屋叫营，用来驻扎士兵；城上分立小屋，让守兵居住了望，叫铺）。蛮军知道有防备，从此不再侵犯成都。

此前，西川牙将有职位没有官阶，到击退南诏后，四人因功被授予监察御史（这就是所说的官阶）。堂帖规定，每人要缴纳堂例钱三百缗；贫穷的人对此很苦恼（胡三省注有功授官却要征税，史书说唐朝的法纪败坏）。

5三月，左仆射、同平章事曹确以同平章事的身份，担任镇海节度使。

6夏季，四月丙午日，任命翰林学士承旨、兵部侍郎韦保衡为同平章事。

7徐州叛贼的残余党羽还在乡里聚集为盗，分散居住在兖州、郓州、青州、齐州一带，诏令徐州观察使夏侯瞳招抚晓谕他们。

8五月丁丑日，任命邛州刺史吴行鲁为西川留后。

9光州（今河南潢川）百姓驱逐刺史李弱翁，李弱翁逃到新息（今河南息县，属蔡州，在蔡州东南一百五十五里，距离光州九十里）。左补阙杨堪等人上奏说“刺史无道，百姓受冤，应当向朝廷申诉，依法惩处，怎么能聚集众人，擅自驱逐，扰乱上下等级！这种风气不能助长，应该严加惩罚来警戒后人。”

1o皇帝让百官商议处置徐州的适宜办法。六月丙午日，太子少傅李胶等人的奏状认为“徐州虽然屡次制造祸乱（指银刀军和桂州戍卒叛乱），但未必家家户户都凶顽；是因为统御的人不得当，才导致奸邪之人趁机作乱。现在徐州节度使的名号虽然降为观察使，但兵额还在，把它作为支郡则粮饷供应不上，分属其他藩镇则人心不服；或许旧的恶行相互助长，会更加猖獗。只有泗州因为过去的攻守，结下的仇怨很深（事见上卷咸通九年、十年），应该有所变更，或许对双方都有利。”诏令听从这个建议，徐州依旧为观察使，统辖徐、濠、宿三州，泗州为团练使，划归淮南。

11加授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兼侍中。

12秋季，八月乙未日，同昌公主去世。皇帝悲痛不已，杀死翰林医官韩宗劭等二十多人，把他们的亲族三百多人全部逮捕关押在京兆府监狱。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刘瞻召集谏官让他们进言，谏官没人敢说，于是自己上奏，认为“人的寿命长短，是命中注定的。前些天公主生病，陛下非常关怀。韩宗劭等人诊治时，只求病能治好，用尽了方法，不是不尽心，而祸福难以改变，最终没能治好（胡三省注差跌，即蹉跌，失足跌倒，这里指治疗失败）。推究他们的情况，也值得同情。却关押老人小孩三百多人，舆论沸腾，路人叹息。怎么能让通达事理、知命的君主，遭受肆意残暴、不明事理的诽谤！这是因为安定时不考虑危难，愤怒时不思考后果的缘故。希望陛下稍作考虑，宽释被关押的人。”皇帝看了奏疏，不高兴。刘瞻又和京兆尹温璋在皇帝面前极力劝谏；皇帝大怒，喝令他们出去。

13魏博节度使何全皞年轻，骄横残暴喜好杀人，又削减将士的衣粮。将士作乱，何全皞独自骑马逃跑，被追上杀死（何进滔占据魏博，传了三代，四十三年后灭亡）。将士推举大将韩君雄为留后。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他请求节度使符节；九月庚戌日，任命韩君雄为魏博留后。

14丙辰日，任命刘瞻为同平章事，担任荆南节度使，将温璋贬为振州司马。温璋叹息说“生不逢时，死又有什么可惜！”当天晚上，服毒自杀。诏令说“如果没有作恶，怎么会到这个地步！罪行实在太多，死有余辜。应令三天内暂且在城外临时埋葬，等遇到恩赦，才允许归葬，让朝廷内外人心大快，奸邪之人知道畏惧。”己巳日，将右谏议大夫高湘、比部郎中知制诰杨知至、礼部郎中魏簹等人贬到岭南，都是因为和刘瞻亲近友好，被韦保衡排挤（胡三省注杨知至是杨汝士的儿子，杨汝士是杨虞卿的堂兄，事见二百四十一卷唐穆宗长庆元年；魏簹是魏扶的儿子，魏扶事见二百四十八卷唐宣宗大中三年）。韦保衡又和路岩一起上奏说刘瞻和医官通谋，误投毒药（胡三省注诬陷说误投毒药导致同昌公主死亡，既然是误投，又怎么能说是通谋呢）；丙子日，将刘瞻贬为康州刺史（康州距离京师五千七百五十里）。翰林学士承旨郑畋起草刘瞻罢相的制词说“安于几亩的居所，还不是自己的；拒绝四方的贿赂，只害怕别人知道。”路岩对郑畋说“侍郎这是在表彰推荐刘相啊！”郑畋因此被贬为梧州刺史（梧州是汉朝苍梧郡广信县地，唐朝设置梧州，距离京师五千五百里）。御史中丞孙瑝因为是刘瞻所引荐，也被贬为汀州刺史。路岩向来和刘瞻议论多不合，刘瞻被贬到康州后，路岩还不满意，查阅《十道图》，因为驩州（今越南荣市）距离长安一万里，又将刘瞻贬为驩州司户（胡三省注《实录》《新唐书》都说“路岩想杀他，靠幽州节度使张公素上表论说刘瞻的冤屈，才作罢”。但这时是张允伸镇守幽州，说张公素，恐怕错误）。

15冬季，十月癸卯日，任命西川留后吴行鲁为节度使。

16十一月辛亥日，任命兵部尚书、盐铁转运使王铎为礼部尚书、同平章事。王铎是王起哥哥的儿子（王起事见二百四十一卷长庆元年，王铎是王起哥哥王炎的儿子）。

17丁卯日，又将徐州改为感化军节度使（徐州本是武宁军，中间生银刀军叛乱，撤销节度使改为观察使，现在恢复为感化军）。

18十二月，加授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同平章事。任命左金吾上将军李国昌为振武节度使。

十二年（辛卯年，871年）

1春季，正月辛酉日，安葬文懿公主（同昌公主谥号文懿）。韦氏家族的人争相抢夺庭院祭祀的灰烬，淘取里面的金银。诏令在韦氏庭院祭祀，所以叫庭祭。陪葬的服饰玩物，每种都有一百二十车，用锦绣、珠玉做仪仗、冥器，光辉灿烂绵延三十多里（胡三省注《礼记·檀弓》说孔子说制作冥器，是懂得丧葬礼仪，备齐器物却不能使用。所谓冥器，是为了神明，哪里要追求光辉灿烂呢）；赏赐一百斛酒，四十骆驼饼餤，用来给抬棺的役夫（胡三省注体夫是抬柩的人）吃。皇帝和郭淑妃不停地思念公主，乐工李可及创作《叹百年曲》，曲调凄凉婉转（胡三省注《叹百年曲》叙述人从年少到壮年，从壮年到老年，年少时美好，壮年时追欢极乐，老年时衰败的情景，曲调凄切，感动人心）。几百人跳舞，拿出内库的各种珍宝做饰，用八百匹絁（一种粗绸）做地毯，舞完后，珠宝散落在地上。

2任命魏博留后韩君雄为节度使。

3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路岩和韦保衡向来互相勾结，权势压倒天下。不久争夺权力，渐渐有了嫌隙，韦保衡于是在皇帝面前说路岩的坏话。夏季，四月癸卯日，任命路岩为同平章事，担任西川节度使。路岩出城时，路人用瓦砾扔他。代理京兆尹薛能是路岩提拔的，路岩对薛能说“临走时，麻烦用瓦砾为我饯行！”薛能缓缓举起笏板回答说“向来宰相出城，府司没有派兵防卫的先例。”路岩很惭愧。薛能是汾州人。

4五月，皇帝亲临安国寺，赏赐僧人重谦、僧澈沉香、檀香讲坛各一个，各高二丈。设置一万人的斋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