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丁巳(初十),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崔损去世。
16十一月,戊寅朔(初一),德宗任命李兴干为盐州刺史,允许他单独上奏事情(胡三省注李兴干出身于神策军,宦官借着他平定叛乱的功劳而推崇奖赏他)。从此盐州不再隶属于夏州(胡三省注贞元三年(公元787年),设置夏州节度使,统领绥、盐二州,现在盐州能够直接向朝廷奏报。此后盐州隶属于朔方节度,夏州节度又增加银、宥、威三州隶属于它)。
17十二月,庚申(十三日),德宗任命太常卿高郢为中书侍郎,吏部侍郎郑珣瑜为门下侍郎,一并同平章事。郑珣瑜是郑馀庆的堂兄弟(胡三省注郑馀庆在贞元十四年(公元798年)担任宰相,贞元十六年(公元8oo年)因于頔的事情被贬)。
18建中初年(公元78o年),德宗敕令京城各使以及府县关押的囚犯,在每季度结束时委托御史巡视审查,有冤屈滥刑的上报朝廷(胡三省注冤,指枉屈。滥,指过度用刑)。近年以来,北军只传递公文而已(胡三省注宦官势力专横,御史不敢再进入北军审查囚犯,只是给北司文,索取关押囚犯的姓名及事由,敷衍旧例罢了,不管有没有冤屈滥刑)。监察御史崔薳对待下属严厉明察,下属官吏打算陷害他,领着他进入右神策军。军使以下的人都惊恐害怕,奏报了这一情况。德宗怒,将崔薳杖打四十下,流放到崖州。
19京兆尹嗣道王李实致力于征收赋税来供给进献,他对德宗说“今年虽然干旱,但禾苗长得很好。”因此租税全都不能免除,百姓穷困到拆毁房屋、卖掉瓦木、麦苗来缴纳赋税。艺人成辅端作歌谣嘲讽李实,李实奏报成辅端诽谤朝廷政务,将他杖打而死。
监察御史韩愈上疏,认为“京城周围的百姓贫困窘迫,对应缴纳的今年税钱以及草粟等还没有缴纳的,请等到明年蚕丝小麦收获后再征收”。韩愈获罪被贬为阳山县令(胡三省注阳山县是汉朝的县,隶属于桂阳郡,后汉时撤销,晋朝平定吴国后,分浛洭县重新设置,唐朝隶属于连州,神龙元年(公元7o5年)将县治迁移到浛水的北边。考异韩愈《河南令张署墓志铭》说“从京兆武功尉授任监察御史,被宠臣谗害,与同辈韩愈、李方叔三人一同被贬为南方的县令。”又《祭张署文》说“贞元十九年(公元8o3年),你担任御史,我因无能,与你一同接受诏命并立。”又说“我被贬到阳山,与鼯猴为伴。你被贬到临武,在山林的牢笼之中。年成不好,严寒肆虐,风雪狂暴。”与张署一同被贬应当在这年冬天)。
二十年(甲申,公元8o4年)
1春季,正月,丙戌(初十),天德军都防御团练使、丰州刺史李景略去世。当初,李景略曾经设宴招待僚属,敬酒的人误把醋端了上来。判官京兆人任迪简因李景略性情严厉,担心敬酒的人获罪,勉强把醋喝了下去,回去后吐血。将士们听说此事后都流下了眼泪。等到李景略去世,将士们都说判官是仁厚的人,打算尊奉他为主帅。监军将任迪简抱到别的房间,将士们打开门把他迎了出来。监军将此事上报,德宗下诏让任迪简接替李景略的职务。
2吐蕃赞普去世,他的弟弟继位(考异《实录》以及《旧唐书·吐蕃传》都说“赞普在贞元十三年(公元797年)四月去世,长子继位,一年后又去世,次子继位。”韩愈《顺宗实录·张荐传》说“贞元二十年(公元8o4年),赞普去世,派遣张荐前往吊唁赠送财物。”《新唐书·吐蕃传》说“贞元十三年(公元797年),赞普去世,他的儿子足之煎继位。贞元二十年(公元8o4年),赞普去世,派遣工部侍郎张荐前往吊唁祭祀,他的弟弟继位。”怀疑《实录》、《旧唐书·吐蕃传》误把“事”字写成“一”字。现在依从《顺宗实录》以及《新唐书·吐蕃传》)。
3夏季,四月,丙寅(二十二日),德宗将陈许军命名为忠武军。
4左金吾大将军李昇云率领禁兵镇守咸阳,得了重病,他的儿子李政諲与虞候上官望等人图谋效仿山东的藩镇,让将士上奏请求由李政諲代理父亲的职务。六月,壬子(初九),李昇云去世。甲寅(十一日),德宗下诏追夺李昇云的官爵,没收他的家产。
5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去世,德宗让中使带着亲笔诏书授给本军的大将,只要是将士都亲附的人就授给节度使的职位。当时大将来希皓被大家所信服,中使准备把亲笔诏书交给来希皓。来希皓对大家说“在这支部队中选取主帅,应当是我来希皓,但我不能担任节度使。”“如果朝廷派一束草来,我来希皓也一定会恭敬地侍奉。”(胡三省注说如果用一束草来做节度使,也一定会恭敬地侍奉。来希皓如此忠诚纯正,但他后来不再在史书中出现,必定是卢从史害怕被他逼迫而把他赶走了。)中使说“我当面接受皇上的旨意,只让这支部队选取大将授予节钺,朝廷不另外任命别人。”来希皓坚决推辞。兵马使卢从史(考异杜牧《上李司徒书》写作“押衙卢从史”。现在依从《实录》)在将领中位居第四,暗中与监军相互勾结,从队伍中站出来说“如果来大夫不愿意接受诏命,我卢从史请求暂且掌管这支部队。”监军说“卢中丞如果这样做,这也本来符合皇上的旨意。”中使于是从怀中取出诏书交给卢从史。卢从史接受诏命,拜了两拜,跳起舞来。来希皓连忙挥手示意同僚,面向北方称贺。将士们都聚集过来,再没有二话。秋季,八月,己未(十七日),德宗下诏任命卢从史为节度使。
6九月,太子开始患中风病,不能说话。
顺宗至德弘道大圣大安孝皇帝(名李诵,是德宗的长子。按这是宣宗大中三年(公元849年)追崇的谥号。考查《唐会要》,安葬陵墓的谥册与这次追崇的谥号一样。大概《唐会要》记载的最初谥号有误)
永贞元年(乙酉,公元8o5年)(这年八月,才改年号为永贞)
1春季,正月,辛未朔(初一),诸王、亲戚入朝向德宗庆贺,唯独太子因生病不能前来,德宗流着眼泪,悲伤叹息,因此得了病,病情日益加重。前后二十多天,朝廷内外没有消息,没有人知道德宗和太子是否平安。
癸巳(二十三日),德宗去世,享年六十四岁。人们匆忙召集翰林学士郑絪、卫次公等人到金銮殿(胡三省注程大昌《雍录》说金銮坡是龙山的支脉,是平地中隆起且倾斜绵延的地方。上面有宫殿,名叫金銮殿。殿旁有坡,名叫金銮坡。又说金銮殿在蓬莱山正西稍南,龙山坡地的北边。殿西有坡,德宗就在那里建造东学士院,因为它在开元学士院的东边),起草遗诏。有宦官说“宫廷中商议由谁继位还没有确定。”大家都不敢回答。卫次公连忙说“太子虽然有病,但身居嫡长子的地位,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。如果万不得已,还应该立广陵王,否则,一定会大乱。”郑絪等人跟着附和卫次公,议论才确定下来。卫次公是河东人。太子知道人们心中担忧疑虑,便穿上紫色官服,着麻鞋(考异按秘不丧就不应该穿麻鞋,丧就不应该穿紫色官服。大概当时匆忙之间偶然穿了这身衣服,不是秘不丧。因为还没有穿上丧服,所以不穿丧服),勉强支撑着病体走出九仙门(胡三省注《雍录》说九仙门在皇宫西内苑的东北角。右神策军、右羽林军、右龙武军在九仙门西边列营。按阁本《大明宫图》宫殿西面有右银台门,再往北是九仙门),召见各军使,人心才大致安定下来。
甲午(二十四日),在宣政殿宣布遗诏,太子穿着丧服会见百官。丙申(二十六日),太子在太极殿即位(胡三省注在西内前殿即位)。卫兵还在怀疑,踮着脚、伸着脖子张望,说“真是太子啊!”于是高兴得哭了起来。
当时顺宗不能说话,不能处理政务,常常住在宫中,设置帘幕,只有宦官李忠言、昭容牛氏在身边侍奉。百官上奏事情,顺宗从帘幕中认可他们的奏请。自从德宗病危,王伾先进入宫中,声称有诏传召王叔文,让他坐在翰林院中处理事务。王伾把王叔文的意图告诉李忠言,声称有诏下达,外界开始没有人知道。任命杜佑代理冢宰。二月,癸卯(初三),顺宗开始在紫宸门会见百官(胡三省注紫宸门是紫宸殿的门。《长安志》记载宣政殿北边是紫宸门,门内有紫宸殿,就是内衙的正殿)。
2己酉(初九),德宗加封义武节度使张茂昭为同平章事。
3辛亥(十一日),德宗任命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、同平章事。王叔文想要掌握国家政权,先引荐韦执谊担任宰相,自己在宫中掌权,与韦执谊相互呼应。
4壬子(十二日),李师古派兵屯驻西部边境,以便威胁滑州。当时告知丧事的使者还没有到达各道,义成牙将中有从长安返回得到遗诏的人,节度使李元素因李师古是邻道,想要显示没有猜疑之心(胡三省注《春秋公羊传》说王者没有外。这是唐朝人把藩镇当作化外之地对待,所以有这种说法),便派遣使者秘密地把遗诏拿给李师古看。李师古想趁着国家有丧事侵占邻境,于是召集将士说“皇上非常安康,但李元素忽然传布遗诏,这是造反,应当进击他。”于是将李元素的使者用棍杖打了一顿,派兵屯驻曹州(考异《旧唐书·韩愈传》说“韩愈撰写《顺宗实录》,繁简不当,穆宗、文宗曾经下诏让史臣增补修改。当时韩愈的女婿李汉、蒋系身居高位,各位大臣感到为难,而韦处厚最终另外撰写《顺宗实录》三卷。”景佑年间,下诏编纂《崇文总目》,《顺宗实录》有七个版本,都是五卷,题名为“韩愈等撰”。五个版本简略而两个版本详细,编纂的人将两种版本都保存下来。其中有很多差异,现在以详、略为区别。这次李师古威胁滑州的事情,《详本》有而《略本》没有。《详录》又说“派遣衡秘密地把遗诏的原本给他看。李师古不接受,用棍杖把衡打得差点死去。”衡大概是使者的名字而没有姓。又说“于是率领军队到达濮州,等待生变故。”按韩愈撰写的《韩弘碑》说“在曹州屯兵。”现在依从这种说法),并且向汴州借道。宣武节度使韩弘让人对李师古说“你能越过我的疆界去做盗贼吗!我已有防备,不要说空话!”李元素报告情况紧急,韩弘让人对他说“有我在这里,你尽管放心,不要害怕。”有人报告说“李师古正在铲除荆棘,平整道路,军队快要到了,请防备他们。”韩弘说“军队要是来了,就不用清除道路了。”不对此作出反应。李师古的诡诈无法施展,计谋穷尽,而且听说顺宗已经即位,便停止用兵。李元素上表请求贬黜自己,朝廷两次安慰开导他。李元素是李泌的族人(胡三省注李泌在肃宗、代宗、德宗时期任职,贞元年间担任宰相)。
吴少诚把制作牛皮鞋的材料赠给李师古,李师古用盐资助吴少诚,这些物品暗中经过宣武的疆界,事情被觉后,韩弘将它们全部扣留,运到仓库中,说“根据法令,这些东西不能私自相互赠送。”李师古等人都畏惧韩弘。
5辛酉(二十二日),德宗下诏历数京兆尹道王李实残暴搜刮的罪行,将他贬为通州长史。街市上的人们欢呼雀跃,都在衣袖中藏着瓦片石子,在道路上等候李实,李实通过小路才得以逃脱。
6壬戌(二十三日),德宗任命殿中丞王伾为左散骑常侍,依然担任以前的翰林待诏,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、翰林学士。
王伾相貌丑陋,说着吴地方言,受到顺宗的亲近宠幸。而王叔文很以能担当大事自我标榜,略懂一些文辞义理,喜欢谈论政事,顺宗因此对他比较敬重,他不像王伾那样能毫无阻碍地出入宫中。王叔文进入翰林院,而王伾进入柿林院,得以见到李忠言、牛昭容,商议事情。大致上王叔文依靠王伾,王伾依靠李忠言,李忠言依靠牛昭容,相互勾结。每件事情先下达到翰林院,让王叔文提出意见,然后传达给中书省,韦执谊按照旨意施行。他们在外的同党韩泰、柳宗元等人负责探听外面的事情。他们相互谋划议论,相互应和,日夜忙碌得像狂一样,相互推崇,称对方为伊尹、周公、管仲、诸葛亮(胡三省注以伊尹、周公、管仲、诸葛亮相互比较),得意洋洋,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。他们的荣辱进退,在仓促之间就能决定(胡三省注朱氏说造次,指紧急苟且的时候),随心所欲,不拘泥于规章制度。士大夫都害怕他们,在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(胡三省注《国语》记载,周厉王监视诽谤,国人不敢说话,在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,韦昭注说不敢说话,只用眼神相互示意而已)。平时与他们有来往的人,相继得到提拔,甚至一天之内就任命好几个人。有人在他们的同党中说“某人可以担任某官”,不过一两天,那个人就已经得到了那个职位。于是王叔文及其同党十几家的门前,日夜车马如市。等候拜见王叔文、王伾的客人,要在他们所住的坊里的饼店、酒肆中过夜(胡三省注长安城中分为左右街,白天有一百多坊。饼肆是卖饼的人家。酒墟是卖酒的地方。颜师古说卖酒的地方,堆土为墟,用来存放酒瓮,四边隆起,其中一面较高,形状像锻炉,所以名叫垆),给一个人一千钱,才能被容许去拜见。王伾尤其卑劣,专门以收受贿赂为业,制作大柜子来存放金银布帛,他和妻子就睡在柜子上。
7甲子(二十五日),顺宗驾临丹凤门,大赦天下,各种拖欠的赋税,全部免除,正常的贡赋之外,全部停止进献。贞元末年政务中被人们视为祸害的,像宫市、五坊小儿之类,全部废除(胡三省注宫市的事情见上卷贞元十三年(公元797年)。五坊是一为雕坊,二为鹘坊,三为鹞坊,四为鹰坊,五为狗坊。小儿是在五坊服役的人。唐朝时服役的人多被称为小儿,像苑监小儿、飞龙小儿、五坊小儿都是这样。五坊隶属于宣徽院)。
在此之前,在闾里中张网捕捉鸟雀的五坊小儿,都横行霸道,借此索取人们的钱财物品,甚至有在门口张网不让人进出,或者在井上张网不让人打水的。有人靠近,他们就说“你惊吓了供奉的鸟雀!”立即狠狠地殴打那人,直到人们拿出钱财物品求情谢罪,他们才离开。有时他们一起在酒食店中吃喝,吃饱喝足后离去,店主有的不知道,上前索要酒食钱,多被殴打辱骂。有时他们还留下一袋子蛇作为抵押,说“这些蛇是用来捕捉鸟雀的,现在留给你,希望你好好喂养,不要让它们挨饿受渴。”店主惭愧道歉,苦苦哀求,他们才带着蛇离开。顺宗在东宫时,完全知道这些弊端,所以即位后先禁止了这些行为。
8乙丑(二十六日),顺宗废除了盐铁使每月进献的钱。在此之前,盐铁使每月进献盈余的钱,但正常的赋税收入却越来越少,到这时,便废除了这种做法。
9三月,辛未(初二),顺宗任命王伾为翰林学士。
1o德宗在位的末年,十年没有大赦,群臣中因轻微过失被贬谪流放的都不再录用,到这时才得以酌情内迁。壬申(初三),顺宗追召忠州别驾陆贽、郴州别驾郑馀庆、杭州刺史韩皋、道州刺史阳城前往京城。陆贽被贬,事见上卷贞元十一年(公元795年);阳城被贬,事见贞元十四年(公元798年);郑馀庆被贬,事见贞元十六年(公元8oo年);韩皋担任京兆尹,贞元十四年(公元798年)被贬为抚州员外司马,不久改任杭州刺史。追,如同召)。
陆贽执掌朝政时,将驾部员外郎李吉甫贬为明州长史,陆贽怀疑李吉甫与窦参结党,所以贬谪了他。不久,李吉甫改任忠州刺史。陆贽的兄弟、门生都为此担忧,李吉甫到任后,却欣然以对待宰相的礼节侍奉陆贽。陆贽起初还感到惭愧恐惧,后来两人成了深交。李吉甫是李栖筠的儿子(胡三省注李栖筠侍奉代宗,以正直闻名)。韦皋在成都,多次上表请求让陆贽代替自己。陆贽和阳城都还没有接到追召的诏书就去世了。
11丙戌(十七日),顺宗加封杜佑为度支及诸道盐铁转运使。任命浙西观察使李錡为镇海节度使,解除他的盐铁转运使职务(考异《旧唐书·李錡传》说“德宗在润州设置镇海军。”《新唐书·方镇表》说“元和二年(公元8o7年),升浙西观察使为镇海军节度使。”按《实录》记载八月辛酉诏说“近年江淮的租赋,以及专卖税收,委托给藩镇,让他们进行平均分配。太上皇即位之初,力求简便,让节度使府的职权归到朝廷。”既然这样,那么说德宗、元和年间的,都是错误的。李錡虽然失去了财政大权却得到了节度使的职位,所以反叛的图谋也没有实施)。
12戊子(十九日),顺宗将徐州军命名为武宁军,任命张愔为节度使。
13顺宗加封彰义节度使吴少诚为同平章事。
14顺宗任命王叔文为度支、盐铁转运副使。在此之前,王叔文与他的同党谋划,认为把国家的赋税掌握在手中,就可以用来交结各掌权人物,收买将士的人心,以此巩固自己的权力,又担心突然掌握重要权力(胡三省注度支、盐铁转运是财利所在,权力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。王叔文出身卑微,突然担任使职,自己知道太突然,内心不安而恐惧),会使人心不服,借着杜佑向来有善于管理财政的名声,所以先让杜佑挂名,而自己担任副使来专权。王叔文虽然兼管度支、盐铁转运两使(胡三省注度支是一使,盐铁转运是一使),却不把公文簿册放在心上,日夜与他的同党屏退他人窃窃私语,人们都猜不出他们在做什么。
顺宗任命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。德宗在位的末年,王叔文的同党多担任御史,武元衡看不起他们的为人,对待他们很冷淡。武元衡担任山陵仪仗使,刘禹锡请求担任判官,武元衡没有答应。王叔文因武元衡在御史台任职,想让他依附自己,让他的同党用权势利益引诱武元衡,武元衡不肯依从,因此被贬官。武元衡是武平一的孙子(胡三省注武平一是武载德的儿子,武则天时期躲避世事隐居在嵩山)。
侍御史窦群上奏说屯田员外郎刘禹锡心怀邪恶,扰乱政务,不适合留在朝廷。窦群又曾经拜见王叔文,向他作揖说“事情确实有不可预知的。”王叔文说“你说的是什么意思?”窦群说“去年李实依仗恩宠,凭借权贵,气焰盖过一时,你在当时,在路旁犹豫不前,还只是江南的一个小吏罢了(胡三省注王叔文本是苏州司功,所以这么说)。现在你一旦又占据了他的地位,怎么知道路旁没有像你当年那样的人呢!”王叔文的同党想把窦群贬逐出去,韦执谊因窦群向来有刚强正直的名声,便制止了他们(考异《旧唐书·刘禹锡传》说“窦群当天被罢官。”《窦群传》说“他的同党商议要贬谪窦群的官职,韦执谊制止了他们。”又说“王叔文虽然对他的话感到奇怪,最终没有任用他。”按《顺宗实录》凡是被王伾、王叔文排挤的人没有不记载的,从未说窦群被罢官。现在依从《窦群传》)。
15顺宗的疾病长时间没有痊愈,有时扶持着登上宫殿,群臣只是远远观望罢了,没有亲自奏对的人,朝廷内外都感到担惊害怕,希望早日册立太子,而王叔文的同党想专掌大权,讨厌听到册立太子的话。宦官俱文珍、刘光琦、薛盈珍都是前朝任职的旧人,痛恨王叔文、李忠言等人结党专断放纵,于是启奏顺宗召翰林学士郑絪、卫次公、李程、王涯进入金銮殿,起草册立太子的制书。当时牛昭容等人因广陵王李淳英俊聪慧,憎恶他。郑絪不再请示,在纸上写了“立嫡以长”几个字呈给顺宗,顺宗点了点头。癸巳(二十四日),册立李淳为太子,改名为李纯。李程是李神符的五世孙(胡三省注李神符是淮安王李神通的弟弟)。
16贾耽因王叔文的同党掌权,心中憎恶他们,声称生病,不再出门,多次请求退休。丁酉(二十八日),各位宰相在中书省一起进餐。按照旧例,宰相正在进餐时,百官没有敢谒见的。王叔文来到中书省,想与韦执谊商议事情,让直省通报(胡三省注直省是吏职,因为在中书省当值,所以叫直省)。直省把旧例告诉了王叔文,王叔文怒,呵斥直省。直省害怕,进去禀报。韦执谊犹豫不安,面带惭愧,最终起身迎接王叔文,到他的阁中交谈了很长时间。杜佑、高郢、郑珣瑜都停住筷子等待,有人报告说“王叔文要吃饭,韦相公已经和他在阁中一起进餐了。”杜佑、高郢心中知道不应该这样,但是害怕王叔文、韦执谊,不敢说出来。郑珣瑜独自叹息说“我怎么还能再占据这个职位!”环视左右,取来马匹径直回家,于是不再上朝。两位宰相都是天下负有重望的人(胡三省注二相指贾耽、郑珣瑜),相继回家闲居,王叔文、韦执谊愈无所顾忌,远近的人们都非常害怕(胡三省注史书记载事情很夸张)。
17夏季,四月,壬寅(初三),顺宗册立皇弟李谔为钦王,李诚为珍王;册立儿子李经为郯王,李纬为均王,李纵为漵王,李纾为莒王,李纲(胡三省注“绸”改为“纲”)为密王,李总为郇王,李约为邵王,李结为宋王,李缃为集王,李絿为冀王,李绮为和王,李绚为衡王,李纁为会王,李绾为福王,李纮为抚王,李绲为岳王,李绅为袁王,李纶为桂王,李繟为翼王。这里所封的诸王,有的用古代国家的名称,然而多用地名。
18乙巳(初六),顺宗驾临宣政殿,册封太子。百官看到太子的仪表,退下来后,都相互庆贺,甚至有感动得流泪的,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。而唯独王叔文面带忧虑,嘴里不敢说什么,只是吟诵杜甫《题诸葛亮祠堂诗》说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”听到的人都嘲笑他。
在此之前,太常卿杜黄裳被裴延龄憎恶,在御史台、尚书省任职很长时间,十年没有升迁(胡三省注杜黄裳从辅佐朔方军入朝担任侍御史,十年没有升迁)。到他的女婿韦执谊担任宰相后,才升任太常卿。杜黄裳劝说韦执谊率领群臣请求太子监理国政,韦执谊惊讶地说“丈人刚刚得到一个官职,怎么开口就议论宫廷中的事情!”杜黄裳勃然大怒说“我杜黄裳蒙受三朝的恩典(胡三省注三朝指肃宗、代宗、德宗),怎么能拿一个官职来收买我呢!”拂衣起身出去。
戊申(初九),顺宗任命给事中陆淳为太子侍读,还给他改名为陆质(胡三省注避太子的名讳)。韦执谊自己因为专权,担心太子不高兴,所以让陆质担任侍读,让他暗中窥探太子的心意,并且为自己辩解。等陆质言时,太子怒说“陛下让先生为我讲解经义罢了,为什么要干预其他事情!”陆质惶恐害怕地退了出来。
19五月,辛未(初三),顺宗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、右神策、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。甲戌(初六),任命度支郎中韩泰为他的行军司马。王叔文知道自己被朝廷内外的人憎恶,想夺取宦官的兵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,借着范希朝是老将,让他挂名,而实际上让韩泰专掌军务(胡三省注这和用杜佑掌管财权是同样的计谋)。人们猜不出他要做什么,愈疑虑恐惧。
2o辛卯(二十三日),顺宗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,依然担任以前的度支、盐铁转运副使。俱文珍等人憎恶他专权,削去了他的翰林学士职务。王叔文看到制书后,大为震惊,对人说“我每天时常到这里商议公事,如果失去了这个翰林院的职务,就没有理由再到这里来了。”(胡三省注此院指翰林学士院)王伾立即为他上疏请求恢复职务,顺宗没有听从。王伾再次上疏,才允许王叔文三五天到翰林院一次,但去掉了学士的名称。王叔文开始害怕起来。
21六月,己亥(初二),顺宗将宣歙巡官羊士谔贬为汀州宁化县尉(胡三省注唐朝制度节度使、观察使的属官都有巡官。开元二十六年(公元738年),开辟山洞设置黄连县,天宝元年(公元742年)改名为宁化县。《九域志》记载宁化县在汀州东北一百八十里)。羊士谔因公务来到长安,遇到王叔文当权,公开说他的不对。王叔文听说后,怒,想下诏将羊士谔斩杀,韦执谊不同意。王叔文又命令用棍杖将羊士谔打死,韦执谊还是认为不行,于是将他贬官。从此王叔文开始非常憎恶韦执谊,来往于两人门下的人都感到害怕。
在此之前,刘辟以剑南支度副使的身份,将韦皋的意图传达给王叔文(胡三省注《唐六典》记载凡是天下的边防军都有支度使,用来计算军资、粮仗的费用。),请求统领剑南三川(胡三省注剑南东川、西川及山南西道为三川),对王叔文说“太尉让我刘辟向您表达微薄的诚意(胡三省注太尉指韦皋),如果把三川交给我,我必将以死相助;如果不给,我也一定会有回报。”王叔文怒(胡三省注因刘辟用话威胁他,所以怒),也准备将刘辟斩杀,韦执谊坚决不同意。刘辟还在长安游荡没有离去,听说羊士谔被贬,便逃回剑南。韦执谊起初被王叔文引荐,非常依附他,得到职位后,想掩盖自己与王叔文的关系,而且迫于公众的舆论,所以时常与王叔文持不同意见,还总是让人向王叔文道歉说“我不敢违背约定,是想委婉地成就兄长的事情罢了!”王叔文怒骂不已,不相信韦执谊的话,于是两人成了仇敌。
22癸丑(十六日),韦皋上表认为“陛下因哀伤过度而生病,又为繁多的政务操劳,所以长时间没有康复,请暂时让皇太子亲自监理各项政务,等陛下身体痊愈后,再回东宫(胡三省注东宫称为春宫)。我身兼将相之职,现在所陈述的,是我的职责所在。”韦皋又给太子上书,认为“圣上远效法高宗,居丧不言,把政务委托给臣下,但所托付的人不适当。王叔文、王伾、李忠言之类的人,执掌重要权力,赏罚随心所欲,败坏法纪。散府库的积蓄来贿赂有权势的人家,安插亲信,遍布高官之位,暗中勾结皇上身边的人,忧患就在宫廷之内。我私下担心这会颠覆太宗的宏伟事业,危害殿下的国家,希望殿下立即奏报圣上,斥逐这些小人,使政权由君主掌握,那么天下就会获得安定。”韦皋依仗自己是重要大臣,远在西蜀,估计王叔文不能动摇自己,于是极力陈说王叔文的奸邪。不久,荆南节度使裴均、河东节度使严绶的书信奏表相继送到,意思与韦皋相同(考异《实录略本》说“不久裴垍、严绶的表章相继送到,都与韦皋相同。”又说“外面有韦皋、裴垍、严绶等人的书信奏表。”《详本》“裴垍”都写作“裴均”。按裴垍当时担任考功员外郎,裴均担任荆南节度使。现在依从《详本》)。朝廷内外都依靠他们作为援助,而邪恶的同党感到震惊恐惧。裴均是裴光庭的曾孙(胡三省注裴光庭在玄宗时期担任宰相)。
23王叔文已经让范希朝、韩泰掌管京西神策军,各宦官还没有醒悟。恰逢边境上的各将领分别写状子向中尉告辞,并且说正在隶属于范希朝。宦官这才醒悟兵权被王叔文等人夺走,于是大怒说“听从他们的谋划,我们这些人一定会死在他们手里。”秘密命令他们的使者回去告诉各将领说“不要把军队交给别人。”范希朝到达奉天,各将领没有前来的。韩泰骑马回来报告了这一情况,王叔文无计可施,只是说“怎么办!怎么办!”没过多久,王叔文的母亲病得很厉害。丙辰(十九日),王叔文准备了丰盛的酒食,与各位学士以及李忠言、俱文珍、刘光琦等人在翰林院饮酒。王叔文说“我的母亲生病,因为亲身承担国家事务的缘故,不能亲自为母亲请医用药,现在准备请求休假回去侍奉母亲。近来我王叔文竭尽心力,不避危险艰难,都是出于朝廷的恩典。一旦离开朝廷回去,各种诽谤就会一起来,谁愿意明察,说一句话来帮助我呢?”俱文珍随着王叔文的话反驳他,王叔文无法回答,只是举杯劝酒,酒过数巡便散了。丁巳(二十日),王叔文因母亲去世而离职(考异《实录详本》说“王叔文母亲去世前一天,王叔文让五十个人挑着酒食进入翰林院,宴请李忠言、刘光琦、俱文珍以及各位学士等。喝酒中途,王叔文举杯”等等。又说“羊士谔诋毁王叔文,王叔文准备用棍杖打死他,但韦执谊懦弱不敢。刘辟借着韦皋的势力威胁王叔文请求三川,王叔文平生不认识刘辟。王叔文现在的名位怎么样,而刘辟想上前握王叔文的手,难道不是凶恶人吗!王叔文当时已经让人打扫木场,准备召集众人斩杀刘辟,韦执谊又坚持不同意。每次想到放过这两个恶人,都让人不高兴。又自己陈述自从兼管度支以来,为国家兴利除害,拿出若干钱作为功绩。俱文珍随着他的话反驳他。王叔文无法回答,让人斟满两杯酒对饮,酒过数巡便散了。喝酒的时候,有暂时起身到厅堂旁边的人,听到王叔文的随从相互说“母亲已经死了好几天,不想装棺入殓,还在和人喝酒,不知道想做什么!”回去的第二天,他的母亲去世。有人传说母亲死了几天才丧。”《国史补》说“王叔文以度支使的身份在翰林院设置酒食,大宴各宦官,袖中藏着黄金赠送他们。第二天,又到翰林院,扬言说‘圣上刚才在苑中射兔,皇上骑马如飞,敢有不同意见的人腰斩。’当天,王叔文因母亲去世离职。”现在依从两种《实录》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