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机会开枪。”王雷说。
“有。”方茹没有否认,“但我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一刻我意识到,”方茹说,“镇狱想要收割的,不是一个只会使用蛮力的兵器。你身上有某种……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:“那种东西叫‘选择’。你在每一场战斗中都主动选择了自己的立场——不是为了生存,不是为了力量,是为了保护人。这让你变得不可预测,也让你变得……危险。”
王雷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这是赞赏还是警告。
“我今天来,”方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牛皮纸袋,放在车座上,“是为了传递一个信息。”
秦建军没有动,王雷也没有去拿。
“深邃之眼已经不耐烦了。”方茹说,“千禧年越来越近,深瞳会在加推进‘门’的开启计划。镇狱高层认为,与其让深瞳会成功召唤千目之主,不如……”
她顿住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不如什么?”王雷问。
“不如由我们来完成‘收割’。”方茹说,“至少,我们只是要钥匙,不是要开门放邪神进来。”
王雷终于拿起牛皮纸袋,拆开封口。
里面是一叠照片。
第一张,旧实验楼。拍摄角度是从高处俯瞰,楼顶、外墙、周边地形一目了然。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日期:。
前天。深瞳会渗透者现身校园的同一天。
第二张,地下室入口的通风井。爬山虎藤蔓有被拨开的痕迹,铁栅栏的锈迹和撬痕清晰可见。
第三张,铁门上的符文法阵。拍摄距离很近,朱砂描红的纹路纤毫毕现,中央那只睁开的眼睛——墨黑色晶石——在镜头里反射出诡异的光。
第四张……
王雷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是石碑。
半人高的残缺石碑,碑面上的裂纹、淡金色的微光、还有那两行字——“庚辰年七月初九,镇千目于此。后之来者,慎之,慎之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王雷声音紧。
“镇狱在旧实验楼的监测记录。”方茹平静地说,“从1993年至今,从未中断。你昨晚的行动,也在这个档案里。”
她把牛皮纸袋里最后一件东西取出来。
不是照片,是一张折叠的、泛黄的纸。
纸的边缘已经破损,墨迹有些褪色,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
《千目之器研究札记·卷末》
林振华
1992年5月17日夜
王雷接过那张纸,展开。
“我已决定。
明日黄昏,我将进入地下室,尝试与碎片建立意识连接。此去生死未卜,若有不测,后之来者见此札记,请听我最后一言:”
“千目之器非邪物,亦非圣物。它只是‘门’。开门者引邪神入世,关门者阻深渊于外,毁门者……无门可守。”
“三十年前,守碑人前辈对我师长言:‘有些门,开不得,也毁不得。只能守。’我当时不解,以为他是迂腐守旧。今日方知,守门是何等艰难,又是何等慈悲。”
“我非守门人,亦无守碑人之修为。我只是个读书人,一辈子研究器物,却从未真正理解‘选择’的重量。”
“明日,我终于要自己选了。”
“若能成功,我将以意识封此器七载。七年后,千禧年将至,届时必有后之来者。”
“那个孩子会是谁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必定比我年轻时更明白——力量不是用来支配的,是用来守护的。”
“若你读到此处,请记住:
千目之器是锁,雷霆种子是钥匙。
但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。
钥匙是用来——
选择门是否打开。”
“慎之,慎之。”
王雷读完最后一个字,久久无言。
方茹看着他,没有催促。
秦建军始终沉默,目光平视前方。
停车场很安静,偶尔有车辆驶入又驶离。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汽油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