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林振华?”王雷终于开口。
“1991年初。”方茹说,“他调任向善一中的第二个月。”
“为什么不阻止他?”
“阻止?”方茹轻轻摇头,“他做的事,镇狱求之不得。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主动与千目之器碎片融合,用意识延缓锚点苏醒——这对我们来说,是绝佳的实验样本。”
王雷的拳头握紧。
“你看着他在幻象里煎熬,看着他被‘说服’自愿留下,看着他的意识一天天消散……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们只是记录、上报、坐享其成。”
“是。”方茹没有否认,“这就是镇狱的作风。我们不是守护者,不是慈善组织。我们存在的意义是完成‘深邃之眼’交付的任务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林振华留下的札记,我压了七年。今天带来给你,是我个人的选择。”
王雷看着她。
方茹的表情依然平静,但王雷能感觉到,她的能量场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。那是某种被压抑多年的情绪,在冰封的表层下松动了一瞬。
“你认识林振华?”王雷问。
方茹没有回答。
沉默持续了十几秒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:“1986年,我还是个小学二年级学生。学校请省博物馆的专家来做科普讲座,讲的是‘中国古代天文仪器的智慧’。主讲人叫林振华。”
她顿了顿:“那是我第一次知道,原来有人可以为了研究一件事,三十年如一日。不为名,不为利,只因为想知道真相。”
王雷没有说话。
“1992年3月高中毕业前期,因为痴迷历史。在镇狱的帮助下来到省考古所,实※导师恰好是他。”方茹的语很慢,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,“他带我下过三次田野,教我怎么拓碑文,怎么辨认不同年代的墓葬形制。他说我‘手稳、心细,是吃这碗饭的料’。”
“再后来呢?”
“再后来,”方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我因为一些原因离开考古所,换了身份,换了人生轨迹。1993年,我在镇狱的档案里看到林振华失踪调查报告。”
她看着王雷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他说的没错。你手稳,心也稳。昨晚在旧实验楼地下室,你看到黯的时候,心跳都没变过。”
王雷怔住。
“这就是我这三年的观察报告。”方茹说,“不,不是报告——是答案。”
她从座位上起身,整理好裙摆。
“林振华等了七年,等到你。”她说,“我大概没有他那么好的运气。”
她走到车门边,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小雷,下周五深瞳会的最后期限,你不要去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那不是选项,是陷阱。”
“那我应该选什么?”王雷问。
方茹没有回答。
她推开车门,走入停车场的阴影中。
黑色商务车的尾灯亮起,缓缓驶离。
王雷独自坐在车里,手里还握着那张泛黄的札记纸。
秦建军始终没有说话。他动引擎,把车开出停车场。
傍晚的阳光从地库出口斜照进来,把车内切成明暗两半。
“干爹,”王雷说,“下周五,我要去旧实验楼。”
秦建军没有看他。
“不是去赴约,是去……”王雷顿了顿,“破局。”
秦建军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好。”
1999年9月7日,周二。
拓展课的日子。
下午四点半,白启明带着高一实验(1)班的十九名天赋者来到体育馆副馆——一间平时不对外开放的训练室。
训练室很大,铺着专业运动地板,四面墙壁嵌着能量吸收材料。这是守护者专门改造过的训练场地,可以防止能量外泄,也能承受一定程度的冲击。
十九个学生站在场地中央,彼此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。有些人已经知道自己的能力,有些人还处在懵懂状态,只是隐约觉得自己“和别人不太一样”。
王雷站在第一排。他的感知全面展开,覆盖整个训练室。
十七个被标记的光点像暗红色的萤火虫,在人群中明灭不定。赵磊的光点已经红到黑,闪烁的频率比昨天又快了——距离72小时极限,还有不到24小时。
白启明站在队伍前方,表情平静。
“今天第一课,”他说,“认识你们自己。”
他从讲台抽屉里取出一叠表格,分给每个人。
表格抬头写着:《能量感知基础评估表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