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秦建军的声音低沉。
“知道。”王雷说,“深瞳会给我六天时间,要我选站在他们那边。镇狱也在向善市有据点,也有负责人。我想知道他们能给我什么选项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你今晚和谁谈过话?”秦建军问。
“王琼老师。”王雷没有隐瞒,“还有陈墨。”
秦建军没有再问。
“明天下午四点,”他说,“荣华国际大酒店,地下二层停车场。车牌维a·ooo7J的车里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陪你去。”
王雷挂断电话,站在窗前。
窗玻璃映出自己的面孔——十七岁,眉目尚显青涩,但眼神已经没有了几个月前的茫然。
他知道这一步有风险。
镇狱不是善类。旧码头仓库那一战,他亲手杀了暗蚀,也目睹了鸦和鹰眼小队的覆灭。观察者作为镇狱中层干部,对他不可能没有敌意。
但秦建军答应陪他去。
干爹不会让他独自涉险。这至少说明,这次接触在可控范围内。
更深一层——秦建军没有劝阻他,反而主动安排见面。这说明,在某个层面上,守护者也认为与镇狱的对话是必要的。
三方势力都在等千禧年。
深瞳会在等王雷做选择。
守护者在等王雷成长。
镇狱在等什么?
王雷不知道。但他必须知道。
1999年9月6日,周一,下午三点五十五分。
荣华国际大酒店,地下二层停车场。
这个时间段的停车场很安静,偶尔有车驶入,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秦建军坐在驾驶座,王雷坐在副驾驶。车窗半开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泥和汽油味。
四点整。
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入停车场,不疾不徐地停在秦建军车位斜对面。车门打开,一个女人走下来。
她穿着灰色职业套装,头盘成干练的髻,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。看起来就是个二十多岁的普通白领,也许是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某家公司高管。
王雷认出了她。
方姐。
他在楼道里碰见过她无数次,每次都只是点头微笑,擦肩而过。他从没想过,这个温和友善的邻居,就是镇狱派来监视他的“观察者”。
女人走到秦建军的车旁,敲了敲后座车窗。
秦建军按下开锁键。
女人拉开车门,坐进后座。她先看了秦建军一眼,然后目光落在王雷身上。
“好久不见,小雷。”她的声音很温和,和在楼道里打招呼时一模一样。
王雷没有回应。
“方茹。”秦建军开口,“你要见的当事人在这里,说吧。”
方茹——观察者——轻轻点头。
“先声明一点。”她说,“我今天来见你,不代表镇狱向守护者投降,也不代表我们放弃对雷霆种子的战略目标。”
她顿了顿:“这只是……一次私人对话。”
“私人?”王雷终于开口。
“对。”方茹看着他,“三年前我被派到向善市,任务是‘近距离观察雷霆种子的成长状态,评估最佳收割时机’。镇狱高层预期,这个周期是三到五年。”
她自嘲地笑了笑:“没想到,九个月你就把鹰眼小队和暗蚀都解决了。成长度远预期,收割窗口反而变得更不确定。”
王雷没有说话,等待她继续。
“旧码头仓库战后,镇狱内部出现分歧。”方茹说,“激进派主张立即采取更强硬手段,甚至不惜以你父母为人质。保守派则认为,雷霆种子的不可控性太高,强行收割可能引反噬。”
“你是哪一派?”王雷问。
方茹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哪派都不是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个观察者。我的职责是看、记录、上报。决策是上面的事。”
她看着王雷,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某种复杂的情绪:“但这三年,我看着你从一个只会本能放电的孩子,变成能独立思考、主动出击的少年。旧码头那一战,你杀暗蚀时,我就在三百米外的楼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