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雷停下脚步。
“我爷爷生前常说一句话。”陈墨的声音很低,“‘当你看不到出路时,往往是因为你只盯着对方留给你的门。’”
他顿了顿:“我不是劝你做什么选择。我只是想说——你可能不需要选灰鸢给的选项,也不需要选守护者给的选项。”
王雷转身看着他。
陈墨的目光平静,但王雷能感觉到,那平静之下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。
“你爷爷……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选择?”王雷问。
陈墨沉默了很久。
“1957年,”他终于说,“有人来找他,说希望他能‘合作’。具体合作什么,他没告诉我。他只说,那一次,他选了‘不合作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在博物馆的资料室里坐了三十年冷板凳。”陈墨说,“重要的研究项目轮不到他,出国交流的机会轮不到他,职称评定总是差一票。但他活了八十七岁,寿终正寝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临终前他说,‘阿墨,我这辈子没做成什么大事,但至少没变成自己讨厌的人。’”
王雷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陈墨对旧实验楼的执念,不只是为了完成爷爷的遗愿,也不只是为了毁掉“千目之器”。
他是想知道,当年爷爷拒绝“合作”的选择,到底是对是错。
他用爷爷留下的线索追查了三年,从南州到向善,从省博物馆到旧实验楼。他想亲眼看到那个被镇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,想亲手把它毁掉,来证明爷爷的选择是对的。
“陈墨,”王雷说,“下周五之前,我会给你一个答案。”
陈墨抬起头。
“关于那个东西该不该毁掉,”王雷说,“也关于你爷爷当年的选择。”
他没有等陈墨回应,转身离开。
傍晚六点,王雷独自坐在操场的看台上。
夕阳正在西沉,把整个校园染成金红色。跑道上还有几个夜跑的学生,远处篮球场的灯光已经亮起,传来模糊的运球声。
他取出那枚暗红色的结晶。
十七个光点在暮色中格外刺目。赵磊那颗已经红到紫,闪烁的频率比上午更快了。
72小时的倒计时,已经过去三分之一。
王雷把结晶收回口袋,又取出那张手绘地图。
平和镇,和平街道327号。
他几乎每天都会经过那个路口,每周都会回那栋房子。他从来没想过,自己家隔壁可能也藏着某个和“千目之器”同源的东西。
观察者在那里住了快三年。她到底在守着什么?是另一个锚点碎片?还是某种更隐秘的存在?
王雷忽然想起秦建军说过的话:“镇狱要在这个时刻夺取雷霆种子,为他们的‘深邃之眼’主人完成收割。”
深瞳会的目标是开启“门”,召唤千目之主的分神。
镇狱的目标是夺取雷霆种子,完成“收割”。
两者都视对方为死敌,理念、手段、终极目的截然不同。
但他们都在盯着王雷。
一个是“钥匙”,一个是“种子”——这两个词都意味着被利用、被收割、被支配。
王雷闭上眼睛。
意识沉入丹田。银蓝色的雷霆种子在缓缓旋转,比昨天又快了。那层通往三品中阶的屏障已经薄如蝉翼,他甚至能感觉到屏障另一侧汹涌的能量。
只要他愿意,随时可以冲开它。
然后呢?
更强的力量,能解决赵磊的印记吗?能阻止深瞳会的胁迫吗?能让镇狱放弃对他的觊觎吗?
不能。
力量可以对抗敌人,但不能消解困境。
王琼当年面对深瞳会和镇狱的双重夹击,没有选“交出学生”,也没有选“慷慨赴死”。她选了第三条路——引爆消防系统,从二楼跳下去。
那条路不在任何人的选项里。
她是自己开辟的。
王雷睁开眼睛。
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,天空变成深蓝色,第一颗星星在东边亮起。
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。
晚上八点,王雷拨通了秦建军的电话。
“干爹,我需要见一个人。”王雷说,“镇狱驻向善市的负责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