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军不敢耽误,立刻又喊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几个人分头拿着手电,在村里村外、房前屋后、路边沟底,一遍一遍地照,一遍一遍地喊:
“春兰!刘春兰!”
“春兰你在哪儿啊!听见了应一声!”
“春兰!别藏了!家里人着急!”
一道道光柱在黑夜里乱晃,照在土墙上、树干上、柴草上、田埂上。
狗被惊动了,一家叫,家家跟着叫,吠声连成一片,打破了山村的宁静。
屋里的灯、院里的灯、邻居家的灯,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人们披着衣服,探出头,小声议论,脸上全是不安。
可无论怎么喊,怎么照,怎么找。
没有回应。
没有人影。
没有踪迹。
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。
刘春兰,一个大活人,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河里,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走,像一缕烟散在了夜里,凭空消失了。
屋里,八岁的丫丫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。
小姑娘穿着小碎花棉袄,揉着惺忪的睡眼,从里屋走出来,头乱糟糟的,小脸上还带着睡意。她看见爷爷站在院子里,旁边围着好几个邻居,人人脸色都很难看,一下子就害怕了,小嘴一瘪,眼睛立刻红了。
“爷爷……”丫丫小声喊,带着哭腔,“我妈呢?我妈怎么还没回来啊?我想我妈了……”
王长贵回头看见孙女,心一下子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,疼得喘不上气。
他这辈子,种地、出力、受伤、受罪,都没掉过泪。
可这一刻,眼圈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不敢说实话,不敢告诉孩子,妈妈不见了。
只能强装镇定,伸出粗糙的手,轻轻摸了摸丫丫的头,声音沙哑得厉害:
“丫丫乖……你妈……你妈可能在别人家帮忙呢,一会儿就回来了,啊,听话。”
“可是我妈说好了,回来给我补校服的……”丫丫眼泪掉了下来,小肩膀一抽一抽的,“我妈从不骗我……她怎么还不回来啊……”
一句话,说得在场几个大男人,全都低下了头,心里堵得厉害。
春兰这辈子,心里最惦记的就是这个女儿。
每天再累,晚上也要搂着丫丫睡,给她讲故事,给她擦脸洗脚,给她缝补磨破的衣服、书包、袜子。丫丫的作业本永远整整齐齐,红领巾永远干干净净,头永远梳得顺顺溜溜。
她那么疼孩子,那么顾家,那么胆小谨慎。
她不可能无缘无故丢下老人和孩子,一夜不回家。
绝对不可能。
“叔,不对劲。”王建军把他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,脸色沉得吓人,“春兰不是那种乱跑的人,更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。这么长时间,找不到人,路上也没痕迹,这里面肯定有事。”
“我们再全村找一圈,田地里、柴垛、废弃的房子、水井、菜窖,全都找一遍。要是再找不到……”
王建军顿了顿,咬了咬牙,说出两个让王长贵浑身软的字:
“……报警。”
报警。
这两个字,像两块大石头,狠狠砸在王长贵心上。
他一辈子老实本分,面朝黄土背朝天,没偷过没抢过,没跟警察打过一次交道。在庄稼人心里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会报警。
一报警,就说明事情已经不是小事,就说明人可能真的出事了。
好好一个大活人,傍晚出门,短短七八分钟的路,走了三个多小时没到家。
村里村外,房前屋后,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。
看不见人,听不见声,没有痕迹,没有线索。
不是出事了,还能是什么?
风越来越大,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。
村口那盏老旧的路灯,灯泡忽明忽暗,闪了几下,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,然后,彻底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