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在空荡荡的村子里飘出去,被风一吹,散了,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老黄狗也跟着抬起头,朝着村东头低低“呜”了一声,声音闷,带着不安,尾巴夹了起来。
王长贵心里那股慌,一点点往上冒。
不是着急,是那种从脚底板往上钻的、凉飕飕的怕。
他拿起墙角靠着手电筒,按亮,昏黄的光柱在土路上晃来晃去,照不远,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。他想自己过去看看,可右腿一使劲,就钻心地疼,步子迈不开,走不快,也走不远,只能又蹲回门口,一口接一口地抽烟。
烟丝是最便宜的旱烟,呛得厉害,抽一口,咳嗽一声,越咳心里越乱。
他开始胡思乱想。
是不是路上天黑,不小心摔了?摔在沟里,爬不上来?
是不是被谁家的狗吓着了,躲在什么地方不敢动?
是不是李婶家留她吃饭,多坐了一会儿,忘了时间?
还是……她身子弱,贫血,蹲久了站起来头晕,一下子晕在路边,没人看见?
一想到春兰可能一个人倒在黑漆漆的路边,孤孤单单,没人管,没人问,王长贵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,衣服都黏在了身上。
春兰身体一直不算好。
常年劳累,吃得又简单,营养跟不上,贫血有些严重,平时蹲在地上干活,站起来都会眼前黑,晃一晃才能站稳。王长贵好几次让她歇一歇,她都笑着说没事,歇一会儿就好。
要是真晕在路边,夜里这么冷,这么黑,路过的人又少,那可怎么得了?
八点五十,王长贵实在撑不住了。
他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木头拐杖,一步一挪,一点点挪到隔壁邻居家。
邻居是王建军,四十来岁,壮实,本分,热心肠,平时没少帮他家的忙。
“建军……建军啊……”王长贵敲门,声音都有些颤。
门一开,王建军看见他这副模样,吓了一跳:“叔,你咋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
“春兰……春兰傍晚去村东头李婶家了,”王长贵嘴唇哆嗦着,“到现在……到现在还没回来。”
王建军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:“没回来?不能啊!春兰那孩子最规矩,从不晚归,更不可能一夜不回啊!”
“我也不知道啊……”王长贵急得眼圈都红了,“我腿不行,走不动,你帮叔过去看看,行不行?”
“行!叔你等着,我马上就去!”
王建军二话不说,披上外套,抓起手电,快步就往村东头跑。
王长贵站在人家门口,眼巴巴地望着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短短几分钟的路,在他眼里,像过了好几个小时。
每一秒,都煎熬。
没一会儿,王建军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,脸色明显不对,眼神沉。
“叔,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凝重,“李婶家我问了,春兰六点多去还了擀面杖,跟李婶说了没两句话,六点四十多就走了,早就离开李婶家了!”
“走了?”
王长贵手里的拐杖“哐当”一声,差点歪在地上,人也跟着晃了晃。
走了?
六点四十多就走了?
从李婶家到他家,慢悠悠走,也就七八分钟的路。
就算路上耽误一会儿,十几分钟也顶天了。
可现在,都夜里十点多了。
三个多小时,人去哪儿了?
“那……那她没回家啊!”王长贵声音都抖了,手脚冰凉,“她没进家门!路上能去哪儿啊?这么黑,她一个女人家……”
“我也纳闷啊!”王建军也急了,“回来的路上,路边沟里、树后面、柴草垛旁边、废弃的菜窖口,我全都用手电照了一遍,没人!一点人影都没有!”
这话一出来,王长贵腿一软,差点直接坐在地上。
村里一下子就炸了。
本来安静的夜晚,被几声急促的呼喊打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