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村子,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里。
王长贵望着黑漆漆的村口,望着那条春兰每天都走、却再也没走回来的土路,望着那些晃动的手电光柱,望着哭哭啼啼的小孙女,心里一片冰凉。
他手里的烟袋锅子,“啪嗒”一声,掉在了地上,滚出老远。
老汉嘴唇哆嗦着,抖了半天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过了好久好久,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、压抑的哭腔:
“勇子啊……我的儿啊……
你在外头打工,拼死拼活挣钱……
你媳妇在家,伺候老的照顾小的……
要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……
我这个废人……我怎么跟你交代啊……”
话没说完,这个一辈子刚强、一辈子没在人前掉过泪的庄稼老汉,终于撑不住了。
他捂着脸,蹲在冰冷的地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,呜呜咽咽,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在寂静漆黑的夜里,听得人心里直揪,鼻子酸。
老黄狗凑过来,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,低低地呜咽着,像是在安慰,又像是在跟着一起难过。
屋里那碗温了一遍又一遍的玉米粥,早就凉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。
那两个暄软的白面馒头,还安安静静地放在碟子里,一口没动。
只是那个每天晚上会端起碗、会轻声喊一声“爹,吃饭了”的女人,
那个每天夜里会搂着女儿睡觉、会轻轻哼着歌谣的妈妈,
那个温顺、善良、勤快、胆小、从不得罪人的刘春兰,
再也没有回来。
村里的人还在找,手电光柱还在黑夜里晃动,呼喊声还在山谷里回荡。
可所有人心里,都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丝不祥。
有人小声说,是不是被人贩子拐走了?
有人摇头,这地方偏僻,人贩子怎么会跑到这儿来。
有人说,是不是天黑不小心掉井里、掉沟里了?
有人叹气,可路上都找遍了,没看见啊。
还有人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不敢说,也不愿说——
他们怕说出那个最残忍、最可怕的可能。
王家坳的这个夜晚,注定无眠。
而谁也不知道,在刘春兰消失的这三个多小时里,在那条短短七八分钟的黑漆漆土路上,到底生了什么。
谁也不知道,这个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、没说过一句重话的女人,到底遭遇了怎样的恐惧与绝望。
谁也不知道,她最后那一刻,是不是在哭,是不是在喊,是不是在想着家里的老人,想着还在等妈妈的女儿。
夜,越来越深。
风,越来越冷。
希望,一点点往下沉,沉到无边的黑暗里。
一个普通的农村留守妇女,
一段平常的夜路,
一场突如其来、毫无征兆的失踪。
真相,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。
藏在村里人慌乱的脚步声里。
藏在老汉压抑的哭声里。
藏在小姑娘一句“我想妈妈了”里。
谁也想不到,这场看似简单的失踪案,背后藏着的,是足以撕碎整个村庄、扭曲到让人指的真相。
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