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无伦次,声音哽咽破碎,断断续续,“我要是知道……我要是知道她家里是这样……我……我不会……”
“你不会?”
赵志国语气骤然变冷,不留半分情面,字字如刀,“你不会对她下手?还是你只是害怕,害怕自己连这样一个无辜、可怜、连反抗都不会的女孩都不放过,连这样一个撑起一整个家的姑娘都能狠心杀害,连这样一个满心都是家人、满心都是期盼的孩子都能活活打死?”
“王海涛,你到现在还在骗自己。”
“你当年选择她,不是因为巧合,不是因为冲动,不是因为被逼无奈。”
“你选择她,就是因为她最弱小,最无助,最无依无靠,最没有反抗能力,最不容易被人现,最容易被你当成垫脚石,最容易被你随手毁掉,最容易被你掩埋痕迹。”
“你不知道她的名字,不知道她的家庭,不知道她的难处,不知道她是一家人全部的希望与依靠。”
“可你还是对她下了手。”
“这一点,你永远赖不掉。”
王海涛抱着头,哭得浑身抖,哭声压抑、痛苦、绝望,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十年、终于被人扒掉了所有伪装、露出满身伤痕与罪恶的野兽。
十年漂白身份。
十年伪装好人。
十年提心吊胆。
十年自欺欺人。
在这一刻,在陈雪这个名字、这个家庭、这份十年未归的等待面前,彻底土崩瓦解,灰飞烟灭。
他终于明白,名字可以改,身份可以换,容貌可以变,生活可以重新开始。
可是手上沾过的血,心底藏过的恶,毁掉的人生,破碎的家庭,失去的生命,永远都漂白不了,永远都掩盖不住,永远都偿还不清。
审讯室里,只剩下他压抑破碎的哭声,和头顶灯管单调细微的嗡鸣。
惨白的灯光,照在他身上,像一层冰冷的霜,一层一层,冻进骨头里。
小李低着头,笔尖在笔录纸上轻轻落下一行又一行字,每一个字,都沉重得让人心头颤。
陈雪,21岁。
家中长女,全家希望。
外出务工,省吃俭用,每月工资尽数寄回家。
春节未归,承诺来年回家团圆。
此后,失联。
家人苦等十年,杳无音信。
出租屋内,身亡。
至死,未能再回一次家。
至死,未能兑现对家人的承诺。
至死,未能再看一眼她日夜牵挂的父母与弟妹。
窗外,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,暮色四合,像一层厚重的纱,慢慢笼罩住整座城市。
赵志国看着眼前彻底崩溃、再也无法维持半分伪装的王海涛,眼神冰冷,没有半分同情。
他只是轻轻、缓缓、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现在,你可以慢慢说了。”
“从你怎么盯上她,怎么观察她,怎么蹲点,怎么走进她住的那片出租屋,一字一句,慢慢说。”
“这一次,不许急,不许瞒,不许草草了事。”
“你欠她的,欠她家人的,今天开始,一点一点,全部吐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