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暖气,冬天冷得像冰窖。
没有热水器,洗澡要烧热水。
甚至连一盏像样的台灯都没有。”
“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。
她舍不得花钱租好一点的房子,舍不得花钱买一件过五十块钱的衣服,舍不得花钱吃一顿像样的饭菜,每天馒头就咸菜,白开水配米饭,把每一分能省下来的钱,全都死死攥在手里,一分不留,全部寄回家。”
“每个月工资的那天,是她最高兴的一天。
她第一件事,就是跑去邮局,把工资大部分汇给家里。
邮局的工作人员,都对这个话不多、腼腆又懂事的山里姑娘印象很深。”
“汇完钱,她会找个公用电话,给家里打一通电话。
电话里,她从来不说自己苦,不说自己累,不说自己住得差、吃得差。
她总是笑着,声音轻快又开心,跟爸妈说,我在城里很好,老板对我好,同事对我好,吃得好,住得暖,你们别担心,照顾好自己身体。”
“她把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疲惫、所有的孤单、所有的不容易,全都一个人默默咽进肚子里,藏在那间狭小阴暗的出租屋里,不让家里任何人知道一星半点。”
“她只是想让家人放心。
只是想让弟弟安心读书。
只是想让妹妹有新书包、新文具。
只是想让母亲能按时吃上药,不再那么疼。
只是想让那个贫困潦倒的家,能慢慢好起来。”
王海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有一块千斤巨石,死死压在上面,让他几乎窒息。
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,那个在他眼里只是“好下手、好欺负、无依无靠”的年轻女孩,竟然背负着这么重的担子,竟然有这么多的牵挂,竟然对生活有这么干净、这么纯粹、这么让人心疼的期盼。
他更没有想过,他那一夜被恐惧与贪婪支配的疯狂,毁掉的,不仅仅是一个二十一岁女孩的生命,更是一整个家庭全部的希望、全部的光、全部活下去的底气。
“年年春节,她没有回家。”
赵志国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悲凉,“不是不想回,不是不愿回,是舍不得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。”
“一张车票,要花掉她好几天的工资。
这笔钱,够弟弟买一个学期的书本。
够妹妹买一整年的文具。
够母亲买好几个月的药。”
“她跟家里说,厂里春节加班工资高,我多干几天,多挣点钱,等下次,下次一定回家,给爸买新衣服,给妈买补品,给弟弟买新书包,给妹妹买她最喜欢的卡。”
“家里人信了。
真的信了。
他们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,满心欢喜地等着下一次团圆,等着女儿兑现她的承诺,等着她平平安安地推开家门,笑着喊一声:爸,妈,我回来了。”
“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,这一通电话,竟然是他们和女儿,最后一次联系。”
王海涛终于再也撑不住。
他猛地低下头,双手死死抱住头,脸深深埋在膝盖之间,压抑、破碎、难听至极的哭声,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,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。
那不是愧疚。
不思悔改。
不是忏悔。
是终于被人戳破了十年的伪装,终于被迫面对自己犯下的、无法饶恕、无法弥补、无法偿还的滔天罪孽,是终于明白,自己到底毁掉了什么,到底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,到底让多少家庭,因为他一时的贪念与狠辣,陷入了长达十年、甚至一辈子都无法解脱的痛苦与绝望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