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聪却不避嫌,依旧缓步上前:“近来朝务疏怠,可是殿下龙体尚未痊愈?”
“劳严老挂怀。一年昏沉,筋骨犹虚,只得静养调息,耽误了不少功课。”
“往后还得常向严老讨教,补上这亏欠的岁月。”
朱涛语气平和,不卑亦不亢。
“身子骨是江山的根柢啊。太子若有闪失,大明这艘船,怕就要在风浪里打晃了。”
严聪怎会不知皇子们暗地里的刀光剑影?只是他向来缄默,只观火候。
当年前太子朱标战殁沙场,储位悬空,众人皆以为将由某位年长皇子继任,谁知皇上力排众议,硬将昏迷不醒的朱涛扶上东宫宝座。满朝哗然,群臣腹诽——一个生死未卜之人,怎堪托付社稷?可圣意如铁,抗争无果,只能俯。
幸而苍天悯人,一年后朱涛睁眼醒来。再看其余皇子,或跋扈、或阴鸷、或浅薄,相较之下,他倒真有了几分承器之资。
“严老金玉良言,本王铭记于心。”
赵王等人远远瞧见朱涛与严聪谈笑从容,心中泛酸。这严老头平日对他们冷脸相对,今日却对朱涛热络备至——莫非只因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?
朱涛眼角余光扫过那几道嫉恨目光,只作未见。
秦王上次夜闯东宫之事,早被陈阚得知。老人当场沉下脸,厉声训诫:“成大事者,先修忍字诀。小不忍,则全盘皆输。想坐那把椅子,就得熬得住冷灶、咽得下闷亏。”
……
如今秦王盯着朱涛的背影,牙关微咬,却终是垂下手去——他得等,等风起,等雷动,等那个万无一失的时辰。
“什么?你自请前往清远城,劝温奇归顺朝廷?”
皇上盯着跪在殿中的朱涛,眉峰一挑,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。
“正是。儿臣清楚朝中诸公对儿臣尚存疑虑——纵有边关战功,却难服众心。温奇先生素为父皇所重,若此番儿臣能将其请入朝堂,既解君父之忧,亦可平群臣之议,实为两全之策。”
朱涛脊背挺直,目光清亮,神态笃定。皇上心头微动,却未松口,此事干系太大,岂能草率拍板。
“确是好事。但朕需细细思量,三五日后,再予你准信。”
他终究按捺住冲动,不肯当场应允。
“儿臣谨遵圣意。”
朱涛叩退下,转身回了东宫。
皇上随即命人快马加鞭,将刚踏出宫门不久的严聪又请了回来。
严聪满腹狐疑——前脚才离宫,后脚又被召,且直入御书房。“太子真这般说了?”
皇上简要道明原委。严聪向来受信重托,重大决断,皇上惯爱听他一句实在话。
“陛下以为如何?”
严聪沉吟片刻,缓声道:“太子若真能说动温奇出山,于国于朝皆是幸事;于太子自身,更是立威正名的好机会。”
“话虽如此……可温奇老辣如狐,太子毕竟年少,怕是要碰钉子。”
这层顾虑,皇上早盘算过。
“严老所忧,朕何尝不知?只是太子乃朕亲定储君,如今百官侧目、朝野暗流汹涌,朕护得了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该让他走出去,经些风雨了。”
来路上,皇上已在御书房枯坐良久——大明要的不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皇子,而是一位懂人心、知冷暖的君主。朱涛打过仗,却没真正蹚过朝堂这潭浑水。
“看来陛下已有决断,老臣全力支持。太子久在军中,谋略胆识不缺,唯缺的是人情练达、世故通透。此去清远,未必是差事,倒像一场历练。”
两人就此定下:朱涛即赴清远城,面见温奇,力劝其入朝。
朱涛本以为至少要等上数日,谁料翌日清晨,宫中内侍便已候在东宫门外。
“谢父皇赐此机缘!儿臣必不负所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