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青雷厉风行,不过三日便有了回音:确有清远城,距应天不足三百里,快马一日即达;修行者催动玄力,半日便可抵城门。
“殿下,清远城地处离龙郡,世代由温家镇守。此族既不归朝廷节制,亦不附任何宗门。早年父皇曾亲遣使臣,邀现任家主温奇入朝为相,温奇断然推拒,只道——‘清远即吾命,舍此无他’。”
段青办事向来周全,不止查清地名,连温家底细、风评、过往往来,皆已捋得明明白白。
“温奇?”
朱涛皱眉细想,这个名字在他记忆里全无痕迹。
可偏偏,清远城三字如烙印般刻在神识深处——古怪得紧。
看来,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。
只是……怎么走,才不惹人疑?
段青与张扬面面相觑,一时摸不清太子为何冷不丁提起清远城。见朱涛垂眸不语,眉间凝着一层沉郁,便知这事绝不寻常。
“此事切莫外传,免得招来其他皇子的盯梢。”
朱涛不愿清远旧事再掀波澜,引出无谓纷争。
“殿下放心,查访之人全是属下亲手挑出的亲信,嘴严如铁,早被我勒令封口。”
段青行事向来滴水不漏,从不把人逼进背信弃义的死角。
“殿下,您怎么突然念起清远城来了?”
张扬性子直,心里存不住疑,开口便问。
“并非信不过你们——本王昏睡那阵子,仿佛真踏足过清远城,还遇了一桩离奇事。细节已模糊,唯独‘清远城’三字刻在心上,像有股力气,隔着梦也往我魂里拽。”
竟真有这般玄乎的事。
“想来清远与殿下命格相牵,不如走这一趟,兴许谜底就藏在城门之后。”
张扬虽不信虚梦,但太子这一年里辗转于无数幻境之间,真假早已难分。既如此,亲身赴约,倒不失为一条活路。
“本王何尝不想动身?可应天这方寸之地,岂是说走就能走的。”
朱涛身为储君,一举一动皆系朝纲,若无圣谕准行,连宫门都迈不出半步。他眼下又无堂皇由头,皇上未必肯松口。
“这有何难?属下听闻,温家温奇才冠南疆,修为已至地缚八级,陛下这些年屡次遣使延揽,盼他入朝效力。殿下若以此为引,奏请亲赴清远劝归,圣上十有八九会点头。”
段青话音未落,朱涛眼中已掠过一道亮光。
“明日本王便面圣陈情。”
天子素重贤才,若朱涛真能促成温奇归附,便是定鼎之功;哪怕最终不成,去清远走一遭,也算顺理成章。
次日清晨。
朱涛整冠束带,一身太子蟒袍衬得人挺拔如松,华贵中透着凛然不可犯的气度,确有承祧之姿。
太子失踪三月有余,朝野早已沸反盈天:有人说他再度昏厥,缠绵病榻;有人猜他触怒天颜,被圈在东宫闭门思过。众口铄金,今日忽见其端坐丹墀,满朝文武无不怔住。
“老臣参见太子!”
内阁辅严聪一见朱涛现身,当即拱手长揖。
“严老折煞晚辈了,该是本王向您问安才是。”
“使不得!使不得!太子他日执掌乾坤,老臣受此一礼,怕要折寿十年!”
严聪年逾古稀,却仍是庙堂之上最沉的一块镇石。身为内阁魁,他手握票拟之权,更是诸皇子争相攀附的香饽饽——谁得了他点头,便等于攥住了登极路上半枚虎符。
“严老言重了。”
人多耳杂,朱涛只略略颔,刻意与老人保持两步之距,不欲将这位老臣卷进是非漩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