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豪绅们敬酒时,总是先看一眼藤原宗光的脸色。藤原宗光微微点头,他们才敢举杯。藤原宗光若是不动,他们便只是干笑,不敢上前。
陈九斤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心中暗暗冷笑。
这些人,表面上是来迎接他这位新守护大名,实际上,却是在看藤原宗光的眼色。而这个藤原宗光,他早就打听过了——
名义上是坂田郡的豪绅领,实则是天皇安插在近江国的眼线。这些年,坂田郡的大小事务,明面上由当地豪绅共议,暗地里,却都是他说了算。
酒过三巡,藤原宗光忽然起身,朝陈九斤举杯:
“殿下初掌五郡,往后若有差遣,在下自当效劳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微微一笑,“坂田郡民风彪悍,地方事务繁杂,殿下若有不熟悉之处,尽管吩咐在下。在下虽不才,却也在此地住了三十年,略知一二。”
陈九斤看着他,也笑了:
“藤原先生有心了。不过,本王既然受封守护大名,自当亲力亲为。往后若有难处,再向先生请教。”
藤原宗光笑容不改,举杯一饮而尽。
那笑容里,有客套,有试探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轻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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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日,陈九斤又巡视了高岛、甲贺、乙训三郡。
情形大同小异。
每到一个地方,当地豪绅都是礼数周全、热情款待,可陈九斤分明感觉到,这些人对他这位新来的守护大名,不过是表面恭敬。他们的眼神,他们的语气,他们那些不经意的举动,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——
他们真正忌惮的,不是远在爱芷县的源氏九斤,而是近在坂田郡的藤原宗光。
那个人,才是这四郡真正的话事人。
巡视归来,陈九斤将张铁山唤到书房。
“查清楚了吗?”
张铁山点点头,压低声音道:“查清楚了。藤原宗光确实是天皇的人。他父亲曾任天皇的侍从,后来被派到坂田郡,以豪绅身份为掩护,替天皇经营这四郡的人脉。他死后,藤原宗光接了班,这一干就是二十年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这二十年里,四郡的豪绅、商人、甚至一些下级武士,都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明面上他是豪绅领,暗地里,他就是天皇在这边的代理人。王爷您虽然名义上是守护大名,可这四郡的实权,一大半还在他手里。”
陈九斤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朝廷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
张铁山道:“听说天皇对您受封一事,一直耿耿于怀。这次任命,本就是德川将军强行推动的,天皇不过是迫于无奈才点头。他不可能让您安安稳稳坐稳这个位置。藤原宗光这颗钉子,就是他埋下的。”
陈九斤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
———
次日,陈九斤召集五郡所有豪绅,在爱芷县白河馆议事。
人到得齐,礼数也周到。可陈九斤坐在主位上,看着那些笑脸,心里清楚得很——这些人,有一大半是来看风向的。
他开门见山:
“本王受封守护大名,承蒙诸位抬爱。从今日起,五郡之地,当有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
“第一,土地之事。各郡田产,须重新登记造册,按亩纳贡。过去那些隐田、瞒报之事,既往不咎,但从今往后,一亩也不能少。”
话音刚落,座中便有人交头接耳。
藤原宗光坐在一旁,面上不动声色,手指却轻轻敲了敲膝盖。
陈九斤继续道:
“第二,商事之事。本王要在各郡设立‘乐市’,允许商人自由贸易,取消过去的垄断行会。各郡关卡,除必要查验外,不得随意设卡收费。”
这一次,议论声更大了。
商人自由贸易?取消关卡?这可是动了那些豪绅的奶酪——
多少年来,他们靠着垄断行会和各处关卡,赚得盆满钵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