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景宸身子有些抖。
他手里握着刀,刀尖滴着血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,在最后关头,一个倭寇冲向他,被他本能地刺穿了胸膛。
此刻他看着陈北的背影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那东西叫悲伤,叫愤怒,还有为将者的担当。
陈北合上最后一个晒盐兵的眼睛,缓缓站起身。
他望着眼前这片被鲜血染红的盐田,望着那些再也不会醒来的面孔,望着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,沉默了许久。
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。
“是我对不起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。
“我低估了这群贼匪的实力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颤。
“兄弟们,你们慢些走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远处的海面。
“血仇,就要用血来报。”
他一字一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们等着。”
“我一定会。。。。。”
他握紧了拳头,指节白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为你们报仇的。。。。。”
海风吹过盐场,卷起血腥的气息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动。
只有风声,只有浪涛,只有那些活着的人,沉重的哀泣。
远处,李文广拄着长枪,望着陈北的背影,心中自责
‘若是自己能早点来,或许就能少死些人,王爷或许就不用这么悲伤。’
唐炎站在他身边,握着那把乌黑刀,同样沉默。
王彦章、陈默、秦海、李远,所有人都望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身子一向挺拔的男人,
此刻竟弯了几分,肩膀也微微颤抖着。
两个时辰后,陈北回到太平城。
他立在垛口前,望着城外沙滩将士们还在打扫战场,搬运尸体,清理残局。
陈北的目光,已经越过那片狼藉的海滩,越过翻涌的海浪,遥远的海平面。
那里他看不到,但在心中有一座立誓此生一定要去踏平的孤岛。
“本木还没交代吗?”他收回目光,声音平静。
韩志远站在他身侧,摇了摇头:“嘴硬得很。用了两轮刑,一个字都不肯吐。”
陈北没有回头:“一共俘虏了多少?”
韩志远回答:“这次他们一共来了三万一千六百五十三人。盐田和沙滩这边,战死一万两千四百三十。重伤的有四千多……”
陈北抬起手,打断他。
“不管伤的还是活的,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
“只要能开口说话,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,也得把他们的嘴撬开。”
韩志远抬头看他。
“弄清楚他们从何处来,还有去往他们老巢的海图。”陈北的目光依旧望着海面,
“一个都不许漏。”
韩志远沉默了片刻,低声问道: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不管他们死活?”
陈北终于转过头,看向他。
那目光让韩志远心头一凛。
他跟着陈北这几年,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,冷得像腊月的冰,却又像藏着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