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问。
有些事,不该问的就不要问。
“是!末将这就去安排!”
罗权拨马离去,大声吆喝着指挥士兵押解俘虏。
陈北望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倭寇,眼中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寒意。
“这边交给你了。”他对罗权喊道,
“我去盐场看看。”
说完,他一夹马腹,带着一万太平军朝盐场方向疾驰而去。
盐场。
李文广一枪挑飞一名倭寇,拄着长枪大口喘气。
他身上全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敌人的,整个人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。
唐炎拿着刀两人背靠背防御着,同样喘息着。
那把乌黑的刀上,果然一滴血都没有沾。
太平城方向传来的战鼓声给了沧澜军最后的动力。
他们开始收缩战线,封锁倭寇从海上撤退的后路。
那些倭寇虽然悍不畏死,战斗力强悍,可在李文广枪挑本木之后,士气开始崩溃。
群龙无,再勇猛的兵也只是一盘散沙。
可即便如此,沧澜军也只是能压制他们,并不能迅歼灭。
盐场太大了,太分散了。
沧澜军就算个个以一当十,也没有三头六臂,不能脚下生风,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。
好在太平城距离盐场不远。
一刻钟不到,陈北率领的一万太平军赶到。
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倭寇,看见漫山遍野涌来的大军,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。
有人跪下,有人逃跑,有人还在愣就被一刀砍倒。
这场仗,说起来很长,很凶险,实际上真的很凶险。
从倭寇登陆到彻底缴械,前后不过一刻多钟——二十多分钟的时间。
就是这二十多分钟,盐场这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
沧澜军战死五百。
盐场百姓战死一千六百三十五人。
陈北勒住缰绳,望着满地的尸体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沧澜军的士兵倒在盐田里,倒在工棚前,倒在海沟边。
有的被砍掉了脑袋,有的被捅穿了肚子,有的浑身是刀伤,身下的血把雪白的盐染成刺目的红。
晒盐的百姓倒的遍地都是。
那些平日里和他一起笑骂、一起抱怨、一起在这片盐田里挥汗如雨的人,此刻静静地躺在血泊中,再也醒不来。
还有倭寇的尸体,横七竖八,堆得到处都是。
陈北翻身下马。
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沧澜军士兵身边,蹲下身。
那是个很年轻的脸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稚气。
他胸口被捅了一刀,血已经流干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陈北的手顿了顿,然后轻轻抚过那人的眼皮,让它永远闭上。
他站起身,走到下一个。
又一个沧澜军。
又一个晒盐百姓。
一个,十个,百个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为每一个死去的人合上眼睛。
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怕惊扰了他们的沉睡。
身后,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。
萧锦儿的眼睛慢慢被泪水浸满视线变的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