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说谢,也没点头。
但那些话,他一字不落地带走了。
回到宿舍,他把两个篮子放在桌上,看着那些水果,他咬了咬牙,开始磨墨,铺纸,提笔。
笔尖落到纸上的时候,他想起大小姐说的道歉——他行,他有勇气承担。
他想起大哥说的改变——读了《孟子》和《吴子》,应该也能。
他想起二哥说的重利——天幕给了,所以求原谅也很容易。
他的手停顿了一下。
……这些,都是对那个他说过的话。
而天幕的任务,刚好对应了每一句话。
巧合?他摇了摇头。
不是巧合。
是有人——或者天幕——把那个他的梦,拆成了台阶,一级一级,铺到他脚下。
然后他忽然明白了——他们都是为了他。
这一瞬,他笑了一下,不是高兴,是“原来我也值得”的那种自嘲。
眼眶热了,但他没让东西掉下来。
磨都磨了,墨都铺了,现在哭,像什么话。
他低下头,看着纸上刚写下的第一个名字,声音很轻:“所以你们……都是为了我准备的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回去,重新拿起笔,继续写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。
他写得比刚才快了一些,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写不下去了。
台阶都铺好了。他得往上走。一步一步,不能停。不能让他们白费。
天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,但杭州城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。
卖烧饼的老汉把围裙一摘,抬头朝街对面喊了一声:“老李头,你刚看见了吧?红薯、玉米、土豆——三样良种!”
隔壁卖菜的大婶从摊子后面探出身来,声音都在抖:“你们听见了吗?那个任务,奖励是良种。三样!能救命的!”
一个灰布短打的年轻人,他挤到人群前面,声音又急又亮:“谁被马文才欺负过?我们去找他!让他道歉!让他拿奖励!”
这话一出,旁边立刻有人接上:“我!我去年被他家的马踢翻了菜摊,他路过看了一眼就走了!”
“我表弟!被他家的护院打过,因为挡了马家的路!”
卖布的王老板从铺子里走出来,朝街上一挥胳膊,声音洪亮:
“别急别急,被马文才欺负过的——现在去书院门口等着!没被欺负过的——帮忙找人!找那些被欺负过的!”
消息像水一样漫过杭州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有人扛着锄头站在路边喊了一声:“他要是真把三样良种拿下来,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!”
旁边的人接话:“本来就是!他能不能拿到还不一定呢!”
又有人喊:“但咱们得帮他!他拿到了,咱们都有份!
一群书生模样的人聚在茶棚下面,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看天幕,又看了看旁边的人:“那三样东西,能改变咱们的生活。”
旁边的人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一个头花白的读书人放下手里的粗碗,声音沙哑却清晰:
“我活了这么多年,从没见过有人把希望挂在天上、让人伸手去够。但现在有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他要是真能把那些东西带回来——以前的事,我们就当没生过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,他们忽然默契地起身,其中一个声音笃定:“走。去书院。他要是需要人一起读《孟子》,咱们也算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