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谁道歉,怎么道歉,道歉到什么程度才叫‘承担’。你还有不到十四个小时。不是明天才开始,是明天开始你就只有一天。”
马文才站在原地,被一群人围着,被一大堆问题砸着。
他没有说话。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,红得很厉害,像是被人当场拆穿了一辈子都没承认过的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开口:“我得……列个单子。”
王阑愣了一下:“什么单子?”
马文才没有看她,声音低了一些:“对不起过的人的单子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祝英台看了马文才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“你终于开始了”的松动。
王山长点了点头,语气带着一种“总算有了个开头”的踏实:
“好,文才,你尽快把名单列出来。在书院里的还好找,就怕不在本地的——我们得尽快想办法。”
周围的人立刻接上了话,像是早就等这一刻了。
“山长,我们动百姓一起找!”荀巨伯第一个举手。
“对,他们肯定也看到了。”旁边的女学生接话。
“就是……会不会有人阻挡?”同窗有些迟疑。
“不会吧,那些士族应该没那么短视。”王阑摇了摇头。
“还有官府会不会直接来抢奖励?”有人问了一句,声音带着担忧。
谢道韫摇了摇头,语气笃定:“你们算漏了百姓。这次,他们不会轻易让步的。”
梁山伯点了点头,声音沉稳:“没错。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。谁拦,就是断他们的活路。百姓不会让。”
祝英台看着谢道韫,换了个角度:“不过,谢夫子,后面两题都是要谢太傅来考。那是让马文才去东山找他?还是……”
谢道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放心,叔父看到后,肯定会自己来的。”
荀巨伯眼睛一亮:“那……谢夫子,能给马文才压题吗?”
王阑立刻接话,语气兴奋:“对对对,这个好!有谢夫子帮忙,等于提前知道考题范围了!”
谢道韫看了他们一眼,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,只是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:
“先管好第一件事。道歉的事没做到,说不定后面两题连考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王山长点了点头,把话题拉回正事:“一样一样来。对了,你们有空最好一起读《孟子》,这么多人总比他一个人快。”
他说完转头看向马文才。
马文才站在原地,感觉自己未来半个月都得悬梁刺股了,声音里带着一种“我先去准备了”的紧迫感:“山长,那我先去写了。”
说完拎起两个篮子就跑了,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人追。
身后那些声音还没来得及收住,顺着风追上了他的后背——
“今晚让马文才好好睡一觉!”是荀巨伯的声音,大得像是怕他听不见,“明天最紧要的就是把歉道完!别拖!”
“对!”同窗接话,“道完歉就回来,一刻都别耽搁,回来之后大家盯着他读书!”
“读书而已,”梁山伯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,“你一定行的。大不了这几天少睡会儿。”
他说得平静,像是替马文才把未来的半个月都算好了——不轻松,但能撑过去。
祝英台接了一句,语气比梁山伯更淡,但那种“我替你兜着”的分量一点不少:“放心,其他琐事,都不用你操心。”
她没有说“我们帮你”,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
找人的、递话的、挡麻烦的——他们都会替他挡在外面。他只需要道歉,读书,练武。剩下的,不用回头。
王阑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追过来:“名单列得越细越好!记不全没关系——明天被找到的人会替你补上!”
马文才没有停步。
他拎着两个篮子穿过月亮门,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