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文才闭上眼睛。他决定当没看到。
不是不看天幕,是不看那些朝他这边飘过来的目光。
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度红了起来,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,背挺得笔直,像什么都没生过。
东山的院子里,谢安看见那姑娘递帕子的时候,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,也收过帕子。不是姑娘递的,是妻子递的。他接了,用了一辈子。
他看着天幕上马文才没有接帕子转身就走的样子,说了一句“不错,心里有人了。就不该让别人再进去了。”
天幕上,马文才分析那姑娘的动机,说“她不是爱慕我,她是在执行什么”,然后马忠说“跟公子以前的一样”。
卖烧饼的老汉声音里带着一种“他看穿了”的惊讶“他看出来了。不是爱慕,是执行。”
卖菜的大婶接了一句,“他说‘规矩’,说‘巧合’,说‘她怎么知道我今日会来’——他全看出来了。”
书院里,王阑听到“跟公子以前的一样”这句话,嘴角弯了一个大大的弧度。
“马忠说了实话。‘跟公子以前的一样’——以前他也是这样。偶遇,搭话,找共同话题。一模一样。”
旁边的女学生笑得直捂嘴,“马文才说‘手段有点嫩’——他是在骂自己。”
荀巨伯笑得直咳嗽,“马忠问‘公子指的是那姑娘的手段,还是公子以前的’,这个问题,马文才没回答。但他笑了。”
梁山伯笑了一声,“他笑自己。以前他也觉得自己的手段不错,现在回头看,不过是‘有点嫩’。”
祝英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“这就是报应”的了然“所以被王家人碾压了。他以前觉得自己的手段高明,人家只是懒得拆穿。”
同窗在旁边连连点头,声音压低了,但压不住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
“气快吐血了,还得自己咽下去。你说他这会儿心里是不是在骂自己?‘我当年怎么就那么蠢’?”
荀巨伯捂着嘴笑,笑完了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畅快“王家人好坏。这是拐着弯提醒他,以前他有多不行。”
“不是直接说‘你不行’,是让他自己看——你看,你现在看别人用这招觉得眼熟吧?你以前就是这样。”
同窗忽然转过头看着荀巨伯,嘴角一咧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也不遑多让”的调侃“你也坏。你居然说他不行。”
荀巨伯愣了一下,脸微微红了一下,声音拔高了半个调“我说的是他以前的手段不行!不是说他不行!”
梁山伯赶紧咳嗽了一声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“歪了歪了。小声点。”
王阑朝人群边缘那个方向瞥了一眼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们别操心了”的淡定
“没事。他闭着眼睛,掩耳盗铃呢。假装没听见,耳朵比什么都红。”
几个人的目光同时往那边飘了一下,果然还闭着。
背挺得笔直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耳朵——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祝英台轻声说了一句“哦,现在睁开眼睛看天幕了。”
几个人又同时把目光转回天幕,余光还黏在那边。
那个人睁眼了,目光落在天幕上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,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。
旁边的女学生笑得肩膀直抖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谁听见“肯定听到你们笑话他了。但他不敢过来。过来了,你们说得更大声。”
几个人同时笑了出来,但笑声很短,不是怕,是觉得自己好像也没资格笑他。
谁年轻的时候没干过几件蠢事呢?只是没被人这样当众播出来而已。
师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“他终于长大了”的欣慰“老爷,这孩子在自审了。不是被人逼着看,是自己看进去了。”
王山长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这一步比前面所有都难”的认真“又进步了。”
旁边的女学生笑得肩膀直抖,声音压得低低的,但压不住那股“我看出来了”的兴奋
“谢夫子,这个马文才快气晕了吧?脸都绷成那样了,耳朵红得能滴血。”
谢道韫的目光落在那只死死攥着玉诀的手上,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“放心,他现在受得住。也能自己调整自己了。”
马文才闭着眼睛,不想听。但没办法,声音还是传到了耳朵里。
他的眼皮动了一下,然后睁开了。
开玩笑,他马文才怎么会是这种人?
掩耳盗铃?他需要掩耳盗铃?
他垂下眼,又抬起来,目光稳稳地落回天幕上,嘴角微微抿了一下。
哼,看就看。
他马文才做事,从来不怕人看。
以前不怕,现在更不怕。
他盯着天幕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。
东山的院子里,谢安端着酒杯,忽然想到好笑的事情了。
“感觉那两个马文才都有点可怜了。天幕上的那个,被试得狠。这边的这个,看得疼。”
他把酒杯转了一圈,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,可怜归可怜,该走的路,一步都不能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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