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懂他的、聊得来的、主动靠近他的姑娘,他会不会动心?
她抬起头,看着天幕上马文才转身离开的背影,看着他毫不犹豫地退后一步,拉开距离。
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“我放心了”的踏实“他很好。”
旁边的女学生没听清,侧过头来问了一句“英台兄,你说什么?”
祝英台摇了摇头,嘴角弯了一下,目光还落在天幕上“没什么。他很好。”
她说第二遍的时候,比第一遍重了一点。是给自己听的。
师母轻轻点了点头,“他退了。不是怕,是——不想给人错觉。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,但他不给回应。”
王山长说了一句,“退,比进难。进是本能,退是选择。”
谢道韫听到“还请姑娘自便”这七个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说“自便”,不是“你走”。
他给自己留了体面,也给她留了体面。
谢道韫看着天幕上马文才推门而出的背影,在心里说了一句你学会了。
马文才站在人群边缘,听见那姑娘说“君子有不战”,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读过书,不是装的。但读过书的人,不一定都是好人。
他也读过书。他也曾用书里的句子,去接近想接近的人。
他垂下眼,在心里说了一句你和我以前一样。但我不想接。不是因为你不好,是因为我心里有人了。
东山的院子里,谢安喃喃自语道“勾践卧薪尝胆,等的是机会。”
童子问道“老爷,所以她也在等机会?”
谢安看着天幕,“嗯,她等马文才接话,等她有机会再说下一句。但马文才没接。不是没听懂,是不想接。”
“接了她的茬,就是给了她机会。不接,她就没有下一句。他学聪明了。”
天幕上,第三次相遇,在城外的小河边。
卖烧饼的老汉笑道,“他说‘文才带了帕子’——那个语气,跟‘我有’一样。”
卖菜的大婶笑着摇头,“他不是有帕子,是有脑子。接了,就说不清了。”
王婶叹了口气,“他拒绝了。三次了。每一次都拒绝得干干净净。”
老张头说了一句,“递帕子,是亲近。不接,是分寸。”
书院里,王阑看到女子递帕子的动作,嘴角抽了一下。“递帕子。这招太老了。话本里都用烂了。”
旁边的女学生笑了,“马文才说‘文才带了帕子’——他真的有。他不是故意不接,是真的有。”
荀巨伯笑得直咳嗽,“他那个动作,从自己袖子里抽出帕子,擦汗,收回去。一气呵成,连犹豫都没有。”
梁山伯笑了一声,“他不是没看见她的帕子,是——他不想用。用了一次,就有第二次。”
同窗看着天幕上女子递帕子的手僵在半空中,忍不住替她尴尬了一下,缩了缩脖子
“这姑娘也太尴尬了。帕子递出去,人家不接,还自己掏了一块出来。这搁我,我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”
祝英台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这反而是好事”的冷静“也还好。总比给她不可能的希望强。”
“现在尴尬一下,过两天就忘了。要是给了希望,她惦记几个月,最后现是空的,那才是真难受。”
荀巨伯转过头看着同窗,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,语气里带调侃
“没想到你小子也是怜香惜玉的。怎么,心疼了?”
同窗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声音拔高了半个调“别瞎说!我也很洁身自好的。我就是觉得……人家姑娘也不容易。”
“又不是坏人,就是听人吩咐办事。被拒了三次,换谁谁不难受?”
荀巨伯“哦——”了一声,拖着长音,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同窗被他笑得更加不自在,把脸别向天幕,耳朵红红的,假装什么都没生。
师母笑着摇了摇头,“这孩子,小心到这种程度。”
王山长说了一句,“小心坐得万年船,他做的对。既然心里有人了,其他人再好,跟他也没关系。”
旁边的女学生忽然小声说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恍然“谢夫子,我怎么感觉马文才有点紧张?不是怕那个姑娘,是怕——人家误解了。”
谢道韫“嗯”了一声,“他怕别人看见,有风言风语传到王家人的耳中。怕姑娘误解他对她有好感,以为他接了帕子就是给了机会。”
“但又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王家派来的,所以也不能直接拒绝。他只能用‘我有’,拒绝得明明白白,但又不伤人。”
马文才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盯着天幕上那个女子的每一步,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
很好,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死了。
那些招术,那个他——都用过。
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。
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帮人,肯定有会逮着机会嘲笑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