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文才觉得自己的脸被丢尽了。
但骂完了,他忽然意识到——
他在乎的不是被天下人看到。
他在乎的是,被她看到他在算计。
被她看到他在求。
这比被天下人看到,更让他想死。
谢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然后慢慢地说了一句话“他倒是能屈能伸。”
童子没听懂,问他“能屈能伸是褒义还是贬义”,谢安想了想,说了一句让童子更糊涂的话
“看用在什么地方。用在追姑娘上,是本事;用在别的地方,是祸害。”
书院里,王阑的目光一直黏在天幕上马文才那只手上,等到他坐下、递清单、目光扫过屏风后面,她才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荀巨伯凑过来问“你啧什么?”
“啧他。”王阑下巴朝天幕抬了抬,“你看他那个眼神,扫屏风后面那一下,快得跟做贼似的,但人家王宁之肯定看见了。你以为你藏得好,人家什么都看在眼里。”
荀巨伯仔细看了看,没看出来,但他选择相信王阑。
旁边的女学生小声插了一句“那他到底是来看谁的?道谢还是看人?”
“道谢是名,看人是实。”王阑想都没想,“但他聪明就聪明在,名也做到了,实也试了。心里也有数了。”
女学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荀巨伯挠了挠头“那他下次还来?”
王阑没回答,继续看天幕。
梁山伯听着王宁之的话,在心里转过一个念头王宁之不怕马文才再来。因为他知道,马文才翻不出什么浪。
但听到“师从何人”,梁山伯心里忽然有点复杂。
马文才这个人,虽然讨厌,但有一点值得佩服——他从来不浪费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,哪怕是从对手身上。
祝英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他在摸底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但她没有觉得可怕,反而觉得有点好笑。
因为王宁之没有回答。问出去了,没有被接住。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她忽然觉得,马文才可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。
你试探,人家不接;你摸底,人家不说话;你所有的招都使出去了,人家只是端着茶碗,淡淡地看着你。
她不知道马文才是会知难而退,还是会越挫越勇。
但她知道,不管是哪种,他都会很难受。
因为他的手段,在王家面前,不够看。
谢道韫看着马文才问出这个问题时的姿态——他是在“请教”,不是在“盘问”。
他知道自己问不出答案,但他还是要问,因为“问”这个动作本身,就是一种示弱。
他在告诉王宁之我不如你们,我想学。
谢道韫看着天幕上马文才那张平静的脸,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的要深得多。
师母看到王然之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的时候,嘴角弯了一下。
这个人真是走到哪都带着戏台。
但她同时又觉得,王然之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的那个时机太巧了。
他不是“刚好”在屏风后面,他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听着。
师母忽然觉得,这个家的每个人,都在做自己的事,但每个人的事,都和王一诺有关。
马文才看着天幕上那个自己问完、王宁之没有回答、自己笑了笑说“随口一问”、然后告辞离去的全过程,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——及格。
不是优秀,因为对方没有接招。但及格,因为他至少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