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看着天幕上那个“自己”告辞离去的背影,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他忽然觉得天幕上的那个“自己”有点可怜。
可怜他明知道前面是墙,还是一头撞上去,撞完了还跟自己说“下次换个角度撞。”
荀巨伯的声音从人群中飘过来,不大,但马文才听见了。
“你们说,他回去之后会干什么?会不会又写信?又送礼?又去蹲溪边?”
旁边有人笑,有人说“他肯定还会再去”,有人说“他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”。
荀巨伯又问了一句“那他什么时候死心?”没有人回答。
马文才在心里回答了自己他不会死心。因为死心意味着认输,认输意味着他不配。他不认。他宁可撞得头破血流,也不认。
马文才把目光重新投上天幕。
天幕上,王宁之接过信,没有拆,递给王然之,说“给她,她的事,她自己决定”。王然之接过信,说“行,我去当这个信使”。
卖布的王老板愣了半天,憋出一句“他……他不看?就这么让妹妹自己决定?”
旁边的人也是一脸震惊。
在这个时代,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女子的信都要经父兄之手,哪有让妹妹自己拿主意的道理?
卖菜的大婶激动得声音都尖了“你们听见没有?他说‘她的事,她自己决定’!这大哥,是个好大哥!”
她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,“我要是也有这样的哥哥,我当年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周围的人都懂。
书院里,王阑先开了口。
“他说……她的事,她自己决定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又嚼,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。
旁边的女学生点了点头,眼眶已经红了。
王阑没有哭,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白。
她想起自己的信——每一封从外面寄来的信,都要先经过父亲的书房,父亲拆了、看了、觉得没问题了,才会让人送到她手里。
她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封“亲启”的信。不是没有人写,是写了也没用。
她忽然很想收到一封信,一封只写给她一个人的信,封口完好,上面写着“王阑亲启”。
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,因为越想越难受。
荀巨伯挠了挠头,看看天幕,又看看身边的同窗,又看看天幕,终于憋出一句
“那个王宁之,他不怕妹妹被人骗吗?万一马文才信里写了什么不该写的呢?”
王阑看了他一眼,语气淡淡地“他妹妹不是傻子。”
荀巨伯张了张嘴,想说“万一她看走眼了呢”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王阑说的对。
她比他们大多数人都在聪明,只是看起来懒而已。
荀巨伯闭上了嘴,但他心里还在想——如果他有妹妹,他能不能像王宁之那样放手?
他想了好久,答案是不能。
他一定会拆开看,一定会替她把关,一定会把她护在身后,不让任何男人靠近。
然后他又想了想,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妹妹是对的,不然妹妹会被他烦死。
梁山伯的目光一直落在天幕上王宁之那张平静的脸上。
他在想一个不一样的问题——王宁之不是不关心妹妹,他是信任妹妹。
信任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信任她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事,信任她不会被一封薄薄的信骗走。
而他,从来没有被信任过“你自己来”,因为这个世界不给他“自己来”的机会。
梁山伯不知道自己是羡慕她,还是在替自己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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