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上,马文才站在庄园门口,左手纱布醒目地裹着,他没有用袖子遮住。
卖烧饼的老汉一眼就盯住了那只裹着纱布的手,笑得直拍大腿
“你们看见没有?他那只手,正好露出来——不是故意的是什么?”
卖菜的大婶“啧”了一声,一边择菜一边接话“这叫‘我的伤还没好,你送的药真管用,你看我多惨,你再看看我’——一条龙。”
旁边的小媳妇笑得直捂嘴“那他怎么不干脆把手吊脖子上?那不是更惨?”
“吊脖子上就假了!”大婶一挥手,“人家这是艺术,露一半藏一半,让你自己琢磨。你琢磨了,他就赢了。”
旁边卖瓜子的王婶凑过来,压低声音“你们说他这次能见着那姑娘不?”
“够呛。”老汉摇了摇头,“上回连门都没让进,这回就算进去了,人家姑娘也不一定见他。”
大婶“啧”了一声“不见也得去啊,礼送到了,信送到了,下次才有理由再来。你们男人追姑娘,不都这套路?”
老汉被呛得说不出话,旁边几个男人同时露出了微妙的表情,但谁都没敢接茬。
书院里,王阑的嘴角抽了抽“他怎么不把纱布直接缠到脖子上去?那不是更显眼?”
荀巨伯在旁边认真地想了想,回答她“缠脖子上像上吊。”
王阑被噎了一下,瞪了他一眼,自己却也没忍住笑了。
梁山伯没有笑,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马文才为什么要特意露出伤口?
是为了让王家的人觉得他伤得不轻,不好意思把他赶走。
这种小心思,说不上高明,但有用。
梁山伯忽然觉得,如果自己遇到同样的情况,大概想不到这一层。
他只会老老实实地把手藏在袖子里,然后被门房挡在外面,连门都进不去。
这个念头让他有些沮丧。
祝英台意识到那个马文才太懂人心了。
他知道“脆弱”比“强大”更能让人放下防备,他知道“受伤”比“完美”更能激起同情。
所以他砸了自己的手,然后在最该遮掩的时候,把手露出来。
师母轻轻叹了口气,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小时候也这样摔破过手,哭着跑回来,举着流血的手指让她看。
她当时第一反应不是心疼,是觉得好笑——因为那个伤口真的不大。
师母看着天幕上马文才那张故作淡然的脸,忽然觉得他和那个哭着跑回来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——都是在求关注,只是方式不同。
王山长注意到马文才说“家父得知后特命文才前来当面致谢”的时候,把“家父”两个字咬得很清楚。
这是在说“我父亲是马太守,我代表太守府来致谢”。
马文才在提醒王家我不是以一个追求者的身份来的,我是以马太守之子的身份来的。
王山长摇了摇头,这个年轻人,每一步都在算计。
谢道韫觉得可悲。
一个男人,需要用苦肉计来接近一个女人,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无奈。
他没有什么可以打动她的,除了让她心软。
谢道韫不知道王一诺会不会心软,但她知道,如果一个男人只能用苦肉计来接近你,那他对你的感情,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。
马文才看着天幕上的自己,面无表情。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蠢。
不是骂天幕上那个自己不该用苦肉计。
是骂那个自己——把底牌亮给了全世界看。
可他根本不知道。
他以为那只是他和她之间的事。
他以为门房是唯一的观众,以为庄园是封闭的戏台。
他不知道天幕会把一切放大给天下人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