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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7章 猎取珍贵皮子(第1页)

林杏儿的身子刚见好,林场的后勤科长陈科长就登门了。

陈科长是坐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来的,车顶上架着一根长长的天线,车身上沾满了泥点子,轮胎上全是干了的黄泥巴,一块一块的,像长了癣。车停在冷志军家门口,喇叭响了两声,滴滴的,声音不大,可在安静的屯子里格外刺耳,连圈里的大毛二毛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。冷志军从灶房出来,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,馒头上咬了几口,嚼了一半咽下去了,剩下一半拿在手里,看着那辆吉普车。他认识这辆车,以前见过,可他不记得车里坐的是谁。

车门开了,陈科长从后排钻出来,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领口别着一枚红像章,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鞋,擦得锃亮,能当镜子用。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,打了两次才打着。他吸了一口烟,眯着眼睛看了看冷志军家的院子,看了看狗窝里的狗,看了看鹰架上的鹰,又看了看灶房顶上冒着烟的烟囱,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在打量这户人家的家底,又像是在盘算着怎么开口。

“冷大哥,在家呢?我找你有点事。”陈科长说话文绉绉的,可语气很客气,带着一种商量和请求的意味,不像有些干部那样居高临下,颐指气使,好像全世界都得听他的。

冷志军把那半个馒头塞进嘴里,嚼了嚼咽了,拍掉手上的渣子,笑了笑。“陈科长来了?快进屋快进屋,外头冷。啥事你说,只要我能办到的,绝不含糊。”

陈科长进了屋,在炕沿上坐下,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信封鼓鼓囊囊的,里面装着一沓文件。他把信封放在炕桌上,又从皮包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子,缸子上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五个红字。胡安娜给他倒了热茶,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烫得嘶了一声,放下缸子,看着冷志军,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
“冷大哥,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,领导交给我一个任务,让我弄几张好皮子,上面领导要,我得想办法弄。”陈科长搓了搓手,把信封打开,从里面抽出几张纸,纸上列着清单,写得密密麻麻的,字迹潦草得很。“豹子皮,要两张,品相要好,毛色要亮,花纹要清晰,不能有破损,不能有枪眼,不能有刀口,整张的要。原麝皮一张,白狼皮一张,越多越好,上面不嫌多,就怕不够用。价钱你放心,不会亏待你,比市场价高一成,现金结算,不赊账,不打白条。”

冷志军没急着接话,点了一根烟,眯着眼睛,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缭绕,像一层薄薄的纱。他不是不想接这个活,是不好接。豹子、原麝、白狼,这些都是稀罕物,不是随便进山转一圈就能碰上的,得往深山老林里钻,钻到一般人不敢去的地方,钻到野兽比人多的地方,钻到随时都可能丢了命的地方。可他不能说自己不行,不能说自己打不着,他是冷志军,是这一带最好的猎人,别人打不着的东西他得能打着,别人不敢去的地方他得敢去。这是他冷志军的招牌,不能砸,不能丢,不能让人看扁了。

“陈科长,豹子皮两张,原麝皮一张,白狼皮一张,这可不是小数目,你得给我时间。”冷志军把烟掐灭了,烟头在烟灰缸里按了按,嗤的一声,冒了一小股白烟。“少说也得半个月,弄不好得一个月,我不敢给你打包票,只能说尽力。山里的东西,不是我说了算的,得看山神爷赏不赏饭吃。

陈科长拍了拍冷志军的肩膀,从皮包里拿出一沓钱,放在炕桌上,用搪瓷缸子压住。“这是一千块,定金,你先拿着。事成之后,剩下的再给你,一分不少。”冷志军看了看那沓钱,十块一张的,厚厚一摞,崭新的,还带着印刷厂的味道。他没数,把钱推回去。“陈科长,钱你先拿回去,等我打着了再说。打不着,这钱我拿着烫手,晚上睡不着觉。打着了,你给多给少我都不计较,都是朋友,别见外。”

陈科长愣怔了片刻,看着冷志军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,又拍了拍冷志军的肩膀,这回拍得更重了。“好,冷大哥,你是个痛快人,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。行,钱我先拿回去,事成之后一起算。”他把钱装回皮包,站起来,伸出手,跟冷志军握了握。“我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
吉普车开走了,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飞舞,像一股黄色的旋风,慢慢散开,落在地上,落在路边的枯草上,落在远处的雪堆上。冷志军站在院门口,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屯子外面的土路上,心里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沉甸甸的。豹子,原麝,白狼,这三样东西,哪一样都不好弄,哪一样都得拿命去换。可他答应了,不能不答应,也舍不得拒绝,不光是为了钱,不光是为了那道命令,也是为了自己的脸面,为了猎人的尊严。

胡安娜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,眼神里有担忧,有不安,有那种穷日子过怕了的人才有的、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恐惧。

“志军,你要去?”胡安娜问到。

“去。”冷志军转过身来,看着胡安娜,笑了笑,“不去咋办?不去对不起陈科长,更对不起我这一身本事。你放心,我死不了,阎王爷不收我。我答应你,最多一个月,一个月我就回来,一根汗毛都不少。”

胡安娜没再说话,低下头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转身回了灶房。锅里的水哗啦哗啦地响,碗碟在水里叮叮当当地碰撞,声音清脆得很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
冷志军开始准备进山的东西。猎枪擦了又擦,拆开,枪管通了又通,里里外外擦了三遍,枪管擦得锃亮,能照见人的脸。子弹装了满满两排,黄澄澄的,一颗一颗地码在弹袋里,整整齐齐的,像列队的士兵。猎刀磨了又磨,在磨刀石上来回蹭了几十下,磨得刀刃能刮下汗毛,对着阳光一晃,白光一闪,刺眼得很。皮套袖、毡疙瘩、羊皮袄、狗皮帽子,一样一样地检查,有破损的补一补,有磨损的换一换,弄不好的就换新的,里里外外拾掇得利利索索。

黄镖花脸黑风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,在院子里不安地转来转去,尾巴摇得比平时快,嘴里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在问“你要去哪儿?带我们去不?”冷志军蹲下来,摸了摸它们的脑袋,挠了挠它们的耳朵根子,它们就眯着眼睛,一脸享受的表情,舌头伸出来,哈哧哈哧地喘着气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说“带我们去呗,我们可厉害了,能帮你打豹子”。

旋风站在架子上,闪电站在它旁边,两只鹰一左一右,歪着脑袋看着冷志军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在问“你又要进山了?这次去打什么?能不能带上我们?”冷志军走过去,摸了摸旋风的翅膀,摸了摸闪电的爪子,用蒙古人送的狼牙在它们眼前晃了晃。

林杏儿从屋里出来,穿着一件碎花的棉袄,头扎了两条辫子,辫梢系着红头绳,红头绳在阳光下红得耀眼,像两团小火苗在她脑后跳动。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可她的眼睛很有神,亮亮的,像两颗星星。

“哥,你要进山?”

“嗯,去几天,你在家好好养着,别乱跑,别累着,别让你妈操心。”

“哥,我跟你去。”

冷志军摇摇头。“不行,你身子还没好利索,不能进山。山里冷,风大,雪深,你受不住。在家待着,等你好了再说。”

林杏儿的眼眶红了,嘴唇抿得紧紧的,下巴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,像是在跟自己较劲。她没再说什么,转身回了屋,把门关上了,关得不重不轻,声音不大不小,可冷志军听得出来,她在生气,在委屈,在恨自己不争气。

冷志军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叹了口气。他知道杏儿想帮他,想跟以前一样跟着他进山,学打猎,学采药,认山货,认野果子,认各种蘑菇野菜。可她的身子还没好,不能去,不能冒险,不能让她再受半点伤害了,他输不起。

第二天,天还没亮,冷志军就起来了。他吃了一碗热粥,两张葱油饼,喝了半碗热汤,吃得饱饱的。胡安娜给他烙了十来张葱油饼,用油纸包好,装进挎包里。又煮了十个鸡蛋,剥了壳,白白嫩嫩的,装在一个饭盒里。又灌了一壶热水,用旧棉花裹着,塞进挎包最里面。她把挎包的带子紧了紧,背在肩上试了试重量,又在里面塞了一包咸菜、一小罐辣椒酱、两块红糖。

“够不够?要不要再多带点?”她看着冷志军,眼神里有担心,有留恋,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。

“够了够了,我又不是去逃荒,带那么多干啥?背不动,压得肩膀疼。”冷志军把挎包从她肩上拿下来,背在自己肩上,拍了拍,确认不会掉出来。他背上猎枪,腰上别了猎刀,皮套袖套在左胳膊上,对黄镖花脸黑风打了个呼哨,三条狗立刻围过来,摇着尾巴,兴奋得直转圈,像是在说“走了走了,终于要走了,等了好久了”。

他走到院门口,回过头,看了一眼灶房。灶房里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纸照出来,照在院子里,照在雪地上,照在那条通向远方的土路上。胡安娜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拿着锅铲子,铲子上还沾着面粉,白花花的。她没哭,嘴角带着笑,可眼睛里有泪光在闪,像清晨的露珠挂在草叶上,风一吹就掉了。

冷志军转过身,大步地走了。黄镖跑在最前面,花脸在中间,黑风在最后面,三条狗一字排开,像一支小小的远征军,浩浩荡荡地朝着老林子进。

进了林子,雪深了不少,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,每走一步都得使劲拔,像在泥潭里走路,费劲得很。风也大了,呜呜地叫,刮得树枝哗哗响,刮得雪花满天飞,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,像小刀子在割。冷志军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看着前面的路,看着前面的林子,看着远处的山。

他知道,这一趟进山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险,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要。豹子、原麝、白狼,这三样东西,弄到了,他冷志军的名声就更响了,以后林场的活就更多了,钱也更好挣了。弄不到,不光丢人,还得罪了陈科长,以后的路就不好走了,麻烦就多了。

冷志军蹲下来,看了看地上的脚印,是狍子的,新鲜的,刚刚走过去的,脚印边缘还是湿的,雪还没开始结晶。他没追,狍子不是他今天的目标,不值得费那个劲,浪费时间浪费体力浪费子弹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,继续往林子深处走。黄镖在他前面跑着,不时回头看看,确认他跟上了,又继续跑。花脸在他脚边,紧贴着,寸步不离。黑风在后面,东闻闻西嗅嗅,不急不躁,沉稳得很。

冷志军一边走,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和痕迹。他注意到一棵大松树的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,离地约有两米高,五道平行的划痕,间距宽,抓得深,木头都被抓烂了,树皮翻卷着,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质。他走过去,伸手比了比那道爪痕,五道沟,深深的,比他手指头还粗,越往下越深,像五条干涸的河床。

豹子的,而且是只大豹子。

冷志军的心跳加快了,血液在血管里奔涌,像融化的铁水,滚烫滚烫的。

豹子这东西,比野猪难打,比黑瞎子更难打。它跑得快,爬得高,动作敏捷得像一道闪电。你的枪还没端起来呢,它就窜出去老远了,等你再想瞄准,它已经消失在密林里了,连个影子都看不见。而且豹子聪明,狡猾,不会轻易走进陷阱,不会轻易被套子套住。你下套子,它会绕着走。你挖陷阱,它会试探,用树枝捅,用石头砸,确认安全了才过去。你跟它斗,得有耐心,有智慧,有时机,更得有胆量。

冷志军蹲下来,仔细观察着那道爪痕的高度。这头豹子个头不小,站起来起码有一米多高,它的爪印很大,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大。他顺着爪印在雪地上找了找,果然找到了一串梅花形的脚印,有碗口大,爪痕很深,豹子刚走过去不久,脚印边缘还是湿的,雪还没开始结晶。他让黄镖过来闻了闻脚印,黄镖低下头,仔细地嗅了嗅,抬起头,看着林子深处,尾巴竖得直直的,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呜声。

“追!”冷志军低喝一声。黄镖箭一般地射了出去,像一道金色的闪电,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黄白色的痕迹。花脸和黑风紧随其后,三条狗像三支离弦之箭,嗖嗖地射进了密林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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