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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8章 孤身进山（第1页）

黄镖在雪地上跑得飞快，四条腿快得看不清，只在雪面上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，像一条虚线弯弯曲曲地伸向密林深处。冷志军跟在后面，跑得气喘吁吁的，肺像要炸开了一样，嗓子眼干得像要冒烟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，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，像火车头在冒烟。他不敢停，也不能停，豹子的脚印就在前面，爪痕在雪地里延伸，每道痕迹都像刀子刻在冷志军心上。这东西跑得快，你追得慢了它就跑了，跑远了就再也找不着了，找不着了你就白来了，白来了你拿什么跟陈科长交差？

追了大约一个时辰，黄镖忽然停了下来，蹲在一丛灌木后面，耳朵竖得直直的，尾巴夹得紧紧的，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呜声，像是警告，又像是恐惧。花脸和黑风也停了下来，三条狗蹲在一处，都不敢往前走了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，尾巴夹在屁股底下。冷志军猫着腰摸过去，拨开灌木丛的缝隙往外一看，心跳差点停了。

山坡下面的一块岩石上，趴着一只金钱豹。

那只豹子趴在岩石上，舌头一伸一伸的，呼吸又慢又长，像是在享受午后的阳光，又像是在打盹。它的皮毛金黄金黄的，像秋天的麦子，在阳光下闪着光，油亮亮的，好看得很。黑色的铜钱斑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全身，圆溜溜的，一个挨着一个，排列得整整齐齐，像铜钱串子，看得人眼花缭乱。它的身子很长，从脑袋到尾巴足有两米多长，四肢粗壮，肌肉结实，趴在那里像一座金色的小山丘，威风凛凛的，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。

冷志军蹲在灌木丛后面，把猎枪从肩上摘下来，慢慢地端起来，枪口对准了豹子的胸口。豹子的心脏在左前腿后面的位置，巴掌大的一块，被厚厚的皮毛和肌肉护着，子弹打进去不一定打得透。这是唯一的弱点，也是唯一的致命点。打中了，一枪毙命；打偏了，豹子会扑过来，到那时候你连装子弹的时间都没有，三条狗未必挡得住它，它一爪子能把狗的脑袋拍碎了。

他的手很稳，枪托抵在肩膀上，枪口纹丝不动，像焊死了一样。可他的心跳得很快，咚咚咚的，像打鼓，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，顺着鼻梁流到鼻尖上，挂在那里，亮晶晶的，要掉不掉的样子。他不敢擦，生怕一抬手惊动了豹子。

他屏住呼吸，手指慢慢地扣动扳机。

“砰——”

枪声在山谷里炸开，像一声惊雷，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，雪沫子满天飞舞，迷得人睁不开眼。豹子的身子猛地一颤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，从岩石上滚了下来，滚了几滚，趴在雪地里不动了，金黄色的皮毛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黑洞，黑红色的血从洞里涌出来，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。

打中了！

冷志军端着枪，小心翼翼地走过去，枪口一直对准豹子的脑袋，生怕它是假死。他见过假死的猎物，你走过去它突然跳起来给你一口，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他走到离豹子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，用枪管捅了捅豹子的眼睛，眼睛没反应，又捅了捅鼻子，鼻子也没反应，又踢了一脚，还是没反应。

死了。

冷志军把猎枪背在肩上，蹲下来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，慢慢散开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兴奋，是那种失而复得的、劫后余生的、付出终于得到回报的兴奋。金钱豹，这可不是谁都能打着的，方圆几百里的猎人，一年也打不着几只。他冷志军打着了，而且是单枪匹马，只用了三天时间。

黄镖花脸黑风围过来，围着豹子转圈，闻来闻去，黄镖伸出舌头舔了舔豹子身上的血，眼睛亮了，尾巴摇得快了。花脸凑上去闻了闻，退了两步，又凑上去闻了闻。黑风蹲在旁边看着，眼睛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看了心里头毛。

冷志军从腰上拔出猎刀，开始剥皮。这是一朵细活，急不得。金钱豹的皮值钱，不能有破损，不能有枪眼，不能有刀口，得整张完整地剥下来。他从豹子的嘴巴开始，一刀一刀地划开，沿着肚皮一直划到尾巴，再用刀尖小心地把皮从肉上分离。他剥得很仔细，每刀都拿捏得恰到好处，不急躁。雪地上很滑，他蹲在那里，脚底下垫了一块兽皮防滑，膝盖上全是血，棉裤湿了一大片，可他不在乎，一心一意地剥皮，额头上冒了汗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淌到嘴角，咸咸的，他用袖子擦了一把，继续剥。剥了快一个时辰，整张皮才完整地剥下来，金黄色的，油亮亮的，铜钱斑一个挨着一个，圆溜溜的，摆得整整齐齐。他把皮子摊在雪地上，毛朝下，皮板朝上，用刀把上面残留的脂肪和碎肉刮干净，又用雪搓了好几遍，把血迹洗干净，然后把皮子卷起来，用绳子捆好，放在爬犁上。

豹子肉他切了几大块，用带来的麻袋装了，堆在爬犁上。豹子肉不好吃，有一股子骚味，得用重料炖才压得住，可肉能当粮食，能填饱肚子，在困难的年月，豹子肉就是救命的粮，比啃树皮强得多。

收拾完了，天已经快黑了。冬天的天短，四点多钟太阳就下山了，五点多天就全黑了。冷志军不敢在山里过夜，豹子的血腥味会引来其他野兽，狼群、黑瞎子，都闻到血味会来抢食。他拉着爬犁，带着三条狗，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，走得很慢，每走一步都得使出浑身的力气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肩膀被绳子勒得生疼。黄镖在前面探路，花脸在旁边护卫，黑风在后面断后，三条狗各司其职。
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他终于走出了老林子，到了屯子边上。远远地就看见了自家的灯火，橘黄色的，暖暖的，在黑暗中格外显眼，像一颗落在人间的星星，亮堂堂的。他加快了脚步，爬犁在雪地上出吱吱呀呀的声音，像是在唱一疲惫的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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