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站在火光中,脸上映着跳动的光影,平静地点燃一支珍藏已久的香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这是他这辈子,抽得最从容的一口烟。
东城墙,十五分钟到了。
杨才干看了看怀表,嘶声大喊:“撤退!执行焦土计划!”
幸存的守军开始有序后撤。同时,几个工兵拉响了预设的炸药。
轰轰轰——!
东城墙被炸塌了更长的一段,废墟和瓦砾暂时阻塞了缺口,延缓了日军的推进度。更关键的是,城墙下的秘密坑道被炸塌,里面埋设的数百公斤炸药同时引爆,冲进城内的先头日军被埋在了废墟下。
但这一切只是暂时的。
日军主力很快清理出通道,潮水般涌进湖口城。
巷战,开始了。
地下指挥所,顾沉舟接到了各处的报告。
“东城墙失守,守军退守城内第二道防线,伤亡过半。”
“北城墙仍在坚守,但压力巨大。”
“南面现日军第29旅团运动,意图包抄后路。”
“百姓撤离完成八成,剩余百姓集中在城南防空洞。”
顾沉舟站在地图前,手中的铅笔快标注着敌我态势。
湖口城已经被三面合围,唯一的退路是长江。但江面上,日军的炮艇正在巡逻,渡江九死一生。
“命令,”他的声音依然平稳,“北城墙守军再坚持一小时,然后向城南收缩。南面阻击部队,务必挡住第29旅团至少两小时。城内所有部队,化整为零,以连排为单位,依托街巷工事节节抵抗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通知田家义,飞虎队不必再掩护百姓了。现在,他们的任务是袭扰日军指挥系统,专打军官,专炸指挥部。我要让池田的指挥系统,一直处于瘫痪状态。”
“是!”
命令传达下去,顾沉舟走到观察孔前,望向硝烟弥漫的城区。
街道上,枪声四起,爆炸声此起彼伏。
每一条巷子都在战斗,每一栋房屋都在燃烧。
他看到一队士兵在街垒后阻击日军,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,刺刀断了就用砖石。
他看到一个重伤的士兵拉响手榴弹,扑向日军人群。
他看到百姓从防空洞里探出头,用菜刀、锄头、甚至石头,与落单的日军搏斗。
这座城,正在用最后的生命,进行着最后的抵抗。
“军座,”小豆子低声说,“咱们……能赢吗?”
顾沉舟没有回答。
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但他知道,有些仗,明知道会输,也要打。
因为不打,就真的输了。
输掉的不仅是一座城,更是脊梁,是魂。
电话再次响起,是杨才干的声音,嘶哑而急促:“军座!城南防空洞被日军现!至少一个中队的鬼子正在进攻!里面还有三百多百姓!”
顾沉舟脸色一变:“防空洞守军呢?”
“只有一个班!撑不了多久!”
沉默,只有三秒。
“命令,”顾沉舟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特务营剩余部队,立即增援防空洞。不惜一切代价,保护百姓安全。”
“可是军座,特务营是最后的预备队,如果——”
“执行命令!”顾沉舟吼道,“咱们当兵的,连百姓都保护不了,还打什么仗?!”
电话那头,杨才干沉默片刻,然后重重道: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”
放下电话,顾沉舟缓缓坐下,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,这个命令可能让整个防线提前崩溃。
但他不后悔。
军人,可以战死,但不能愧对身后的百姓。
这是底线。
也是荣誉第一军,最后的荣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