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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出动特务营成功营救被困百姓后,顾沉舟将全部注意力转向了入城的日军。
反击的时刻已然来临。
湖口城东,原县衙废墟以东两条街,一栋相对完好的二层酒楼“望江楼”内,第3师团长池田纯久中将正站在二楼窗前,用望远镜观察战况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从清晨动总攻至今不过四小时,他的师团已成功突破湖口东城墙,占领城内近三成区域。
然遭遇了顽强的巷战抵抗,但日军凭借兵力与装甲优势,仍在稳步推进。
“内山君,看来你之前是被顾沉舟吓破胆了。”池田放下望远镜,转身对身后的内山英太郎说道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什么‘赣北之虎’,不过如此。”
内山脸色铁青,却不敢反驳。
他的第13师团在北面佯攻,伤亡已逾千人,却未能突破城墙。
而池田的第3师团确实取得了实质性进展。
“池田师团长,”内山勉强开口,“顾沉舟此人狡诈多端,他放弃城墙退守巷战,恐怕有诈。我们是否应该更谨慎一些,稳扎稳打……”
“谨慎?”池田冷笑一声,“内山君,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闪电战?对付中国人,就要用绝对的力量碾压,让他们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!”
他走到作战地图前,手指用力划过湖口城南。“顾沉舟现在的主力都集中在城南,想依托民房工事节节抵抗。愚蠢!传令第5旅团,立即向城南全力推进。第29旅团加快包抄度,我要在今天中午之前,完成对敌军残部的合围!”
“可是师团长,”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道,“城南街道狭窄,坦克和重武器难以展开,如果敌军设伏……”
“如果什么?”池田瞪了他一眼,“他们拿什么设伏?城墙都丢了,弹药将尽,伤员满地。他们现在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阴冷地补充道:“命令部队,进城后不留俘虏。所有持枪者,格杀勿论。我要用湖口的血,告诉整个赣北,反抗皇军的下场。”
命令如野火般传遍日军各部。攻入城内的第5旅团官兵士气大振,仿佛胜利已在眼前。
他们挺着刺刀,跟在坦克后面,沿着主街向城南快推进,途中几乎未遇像样抵抗。
只有零星守军在街道两侧的房屋里开枪阻击,但很快就被日军的机枪和掷弹筒压制。
坦克炮管转动,一炮弹便能炸塌一栋土房。
“板载”的欢呼声在硝烟中回荡。
他们兴奋得未能察觉,街道两侧那些看似被炸毁的房屋里,正有无数双眼睛透过射击孔冷冷地注视着他们。
也未注意到脚下石板路的缝隙中埋设的引线,以及头顶那些摇摇欲坠的屋檐上悬挂着的火油桶和炸药包。
城南,一处坍塌过半的染坊地下室里,烛光昏黄。
顾沉舟站在微弱的光线下,手中的怀表秒针正规律地走动。
指挥所已第三次转移,此刻身边只剩方志行、两名参谋和通讯兵小吴。
“军座,日军第5旅团先头部队已进入伏击区。”方志行压低声音报告,“大约两个大队,一千五百人,配属八辆坦克,正沿中山路向城南快推进。”
“北面呢?”
“内山的第13师团仍在城外佯攻,没有全力进攻的迹象。”
顾沉舟点点头,目光落在作战地图上那条用红笔醒目标注的“中山路”上。
这条湖口城主干道宽约八米,两侧商铺民房林立。
一个月前,他便下令工兵在此处精心布置。
“通知各伏击部队,”他的声音平静却狠厉,“放日军深入。待其先头完全进入伏击区,坦克行至预定位置,再动手。”
“是!”
命令通过埋设的电话线,传达到了每一个伏击点。
中山路中段,一栋半塌的绸缎庄二楼,刘大牛趴在瓦砾堆后,手中紧握着一根粗糙的麻绳。
绳子的另一端延伸到街道对面,系在一桶火油上,那是王大山生前与他一同埋设的。
他所在的排只剩七个人,都潜伏在附近的废墟里。
任务很明确:等待信号,拉动绳索,然后开火射击。
“大牛,怕不怕?”旁边一位脸上带疤的老兵问道。他叫老刀,是杨才干从特务营调来的骨干。
刘大牛摇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“怕。但更想给营长报仇。”
老刀咧开嘴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。“放心,今天让你报个够。”
街道上,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坦克履带碾过石板路,出刺耳的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