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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焦土计划……”杨才干的声音一颤,“军座,城里还有百姓——”
“执行命令!”顾沉舟的声音冰冷,“我会安排百姓撤离。十五分钟,多一分钟都不行!”
放下电话,他转向方志行:“命令:全城百姓立即向城南防空洞转移。医疗队、文教队、军需处所有非战斗人员,全部撤到江边,准备渡江。通知田家义,飞虎队掩护百姓撤离。”
“军座,您呢?”
“我留下。”顾沉舟重新拿起望远镜,“告诉各部队指挥官:东城墙失守后,按预定计划进行巷战。每一条街、每一栋房屋,都要让鬼子付出血的代价。我们要拖住他们,为百姓撤离争取时间。”
方志行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顾沉舟决绝的眼神,最终只是重重敬礼:“是!”
命令传下去,湖口城再次动了起来。
医疗站里,林秀云正在给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做紧急手术。没有麻醉药,士兵咬着木棍,浑身抽搐,但一声不吭。
“坚持住,马上就取出来了……”林秀云额头全是汗,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伤口深处夹出一块弹片。
就在这时,吴班长冲进来:“林护士!军令!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!伤员能走的带走,不能走的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——不能走的,只能留下。
林秀云手一抖,镊子差点掉在地上:“可是这些伤员——”
“执行命令!”吴班长独眼里闪着泪光,“我留下照顾不能走的,你们快走!”
“吴班长!”
“快走!”吴班长吼道,“多走一个人,就多一份希望!记住,等打跑了鬼子,回来给我们上柱香!”
林秀云泪水夺眶而出,但她知道时间紧迫
。她和几个护士迅收拾最必要的药品器械,搀扶着能走的伤员,向城南转移。
路过文庙时,她看到沈文澜还在给孩子们上课。
“沈先生!快走!鬼子要进城了!”
沈文澜转过身,推了推眼镜,神色平静:“林护士,你们先走。我还有最后一课。”
“沈先生!”
“快走!”沈文澜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林秀云一咬牙,带着伤员继续撤离。回头时,她看到沈文澜重新面对孩子们,声音在炮火声中依然清晰:
“孩子们,这是最后一课。今天咱们不讲诗文,讲两个字——‘气节’。”
“什么叫气节?文天祥拒不降元是气节,史可法死守扬州是气节,咱们湖口守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,也是气节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而惊恐的脸:“你们记住,人可以死,国可以破,但气节不能丢。今天老师教你们最后一句话——”
他转身,用炭笔在残破的黑板上写下八个大字:
“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。”
笔锋刚劲,力透板背。
写完,他放下炭笔,拍拍手上的灰:“好了,下课。你们快跟林护士走。”
“先生,您呢?”羊角辫女孩哭着问。
沈文澜笑了笑:“老师是湖口人,生于斯,长于斯,也该死于斯。去吧,好好活着,长大了,重建家园。”
孩子们被强行带走,哭声在晨风中飘散。
沈文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堂里,整了整身上洗得白的长衫,拿起桌上的《正气歌》手抄本,轻声诵读:
“天地有正气,杂然赋流形……”
炮火声越来越近,但他的声音,平稳如初。
军需处,老周正在焚烧账簿。
一本本,一册册,记载着荣誉第一军最后家底的账目,在火盆中化为灰烬。
小刘跑进来:“周处长,快走!鬼子离这不远了!”
老周摇摇头:“你们走,我留下。这些物资,不能留给鬼子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执行命令!”老周难得严厉,“告诉军座,我老周没给他丢人!”
小刘含泪敬礼,转身离去。
老周继续焚烧文件,直到最后一本账册化为灰烬。然后,他走到院子里,看着那些改制子弹的工具,那些来不及运走的物资,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火把。
“小鬼子,想要老子的东西?做梦!”
火把扔向柴堆,火焰腾空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