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座,鬼子真要打过来了?”
“快了。”顾沉舟望向北方,“所以你们要抓紧最后的时间,多学一点,多练一点。上了战场,这些本事就是保命的。”
回到军部,已是深夜。
方志行递过来一份电报:“武穴急电,百姓转移已完成八成,守军请示是否撤退。”
顾沉舟看着电报,沉默良久。武穴是他们在长江北岸唯一的据点,放弃它,意味着彻底退回南岸,意味着承认赣北战局的被动。
但不放弃,那一营守军就是送死。
“撤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要撤得漂亮。临走前,在城里布设诡雷,埋设炸药。鬼子进城时,送他们一份大礼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顾沉舟叫住方志行,“通知田家义,飞虎队全部出动,深入敌后侦察。我要知道日军每一支部队的位置、兵力、装备,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军座,这太危险了。日军现在肯定戒备森严——”
“正因为他们戒备森严,才更需要弄清楚他们在防什么。”顾沉舟目光锐利,“田家义有本事,我相信他。”
方志行不再劝,转身去传达命令。
顾沉舟独自站在作战室里,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。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湖口周围画了一个圈。
这一次,是真的生死之战了。
日军至少三个师团的兵力,对荣誉第一军三万余疲惫之师。
实力悬殊。
但他不能退。
身后是赣北千千万万的百姓,是第九战区侧翼的安全,是中国抗战大局中的一环。
他退,整个赣北就完了。
“报告!”通讯兵突然闯入,“紧急情报!飞虎队在瑞昌以西三十里处,现日军大规模部队集结!估计至少一个旅团!另外,德安方向也有日军活动!”
顾沉舟快步走到地图前,将两个新的标记钉上去。
西、南两路都有了。
三面合围之势已成。
他看了看日历:七月八日。
按这个度,最多五天,日军就会完成合围。
“传令全军,”顾沉舟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从即刻起,进入一级战备。所有休假取消,所有人员归队。弹药下到个人,工事连夜加固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告诉每一个弟兄:这一次,没有退路。湖口在,我们在。湖口亡,我们亡。”
命令在夜色中传遍全军。
湖口镇内,灯火通明。
士兵们默默检查装备,百姓们连夜帮着搬运物资。
没有人喧哗,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。
每个人都明白,暴风雨要来了。
而且,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。
顾沉舟走出军部,站在院子里。
夜空无月,只有几颗疏星。
小豆子递过来一件外套:“军座,夜里凉。”
顾沉舟接过披上,突然问:“小豆子,你怕死吗?”
少年愣了愣,然后挺直腰板:“不怕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爹说,为国而死,死得光荣。”小豆子声音稚嫩却坚定,“而且……而且军座在,弟兄们在,我就不怕。”
顾沉舟拍拍他的肩:“好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