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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穴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。
最后一支守军已于一个时辰前悄然撤离,百姓也已转移九成。
整座城市仿佛被掏空了躯壳,只剩下空洞的房屋和沉默的街道,连野狗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,早早逃离。
北门城楼上,一面青天白日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这是顾沉舟特意命令留下的。
旗杆下绑着一根细绳,绳子另一头蜿蜒延伸进城楼内,系在一枚手榴弹的拉环上。
距离城门两百步的民房内,营长陈大雷带着最后三名士兵潜伏在窗后。
按照命令,他们将在日军入城后引爆预设的炸药和诡雷,然后从西门地道撤离。
“营长,鬼子来了。”观察哨压低声音,喉结上下滚动。
陈大雷凑到窗缝边,眯起眼睛。
晨雾如纱,一队日军斥候正猫着腰向城门靠近。
大约一个小队,散兵线拉得很开,枪口警惕地指向各个方向。
领头的小队长每走几步就要蹲下观察,显然内山吃过了亏,这次格外谨慎。
“学乖了。”陈大雷冷笑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驳壳枪冰冷的枪身。
日军在距离城门百步处停下。
小队长举起望远镜,当镜头里出现那面孤零零的青天白日旗时,他明显怔住了。
“八嘎,空城计?”小队长喃喃自语,挥手示意两名士兵上前查探。
两个日本兵端着三八式步枪,一左一右交替掩护,缓慢接近城门。
城门虚掩着,轻轻一推就出嘎吱的呻吟。
两人对视一眼,眼中警惕更甚,侧身闪入门洞。
就在他们踏入阴影的瞬间,陈大雷轻轻拉动了手中另一根细绳。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,城楼上预先埋设的炸药爆开了。
威力经过精确计算,刚好炸塌半座城楼。
那面青天白日旗随着砖石瓦砾一起坠落,如同殉难的战士,重重砸在城门洞前。
几乎同时,城门洞里响起两声更加沉闷的爆炸,踏板雷被触了。
“敌袭!”后方的小队长惊声尖叫起来,“撤退!快撤退!”
但已经晚了。
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突然冒出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,子弹如疾雨般倾泻而下。
日军斥候猝不及防,瞬间倒下七八个,血花在晨雾中绽开。
这是陈大雷安排的最后一支伏兵,全部由身经百战的老兵组成。
他们的任务不是守城,而是打一个漂亮的伏击,然后全身而退。
枪战持续了不到三分钟。
陈大雷看准时机,低喝道:“撤!”
士兵们如鬼魅般从房顶滑下,迅钻入墙角伪装过的地道入口。
临走前,陈大雷回望了一眼这座他们曾流血守卫的城市。
残破的城楼、冒烟的街道、散落的日军尸体,这一切都将成为插在内山心头的一根刺。
“再见了,武穴。”他在心中默念,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地道中。
当日军大部队战战兢兢进入武穴时,看到的是一座死寂的空城和十几具己方士兵的尸体。
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守军,没有百姓,甚至没有像样的抵抗。
只有无处不在的死亡陷阱。
一名日军少佐推开原守备队指挥部的大门,门轴刚转动到一半,诡雷爆炸了。
少佐和两名卫兵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