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京城,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。
车夫提着马鞭站到他身后,背脊挺得笔直,声音不大,却字字砸在地上:“定远侯府世子在此,尔等安敢放肆!”
那几人脸色齐刷刷变了。
“定远侯府?”为那人握着木棍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,狠狠啐了一口,“晦气!咱们走!”
临走前,他还觉得不解气,转身一脚踹在地上那人腰上,踹得那人闷哼一声,身子蜷得更紧,“算你小子运气好!”
脚步声杂乱远去,巷子里重归寂静。
地上那人还趴着一动不动。
顾恒则微微偏头,示意车夫。
车夫了然,大步上前将人从地上捞起来,伸手探了探鼻息,“世子爷,人还有气。”
顾恒则四处张望一眼,这条街离大理寺不远,来来回回的,他熟。
“将人送医吧。拐过前头那个街角往左,有家医馆。”
“是。”车夫扶着那人,犹豫地看了他一眼,“世子爷,小的送他去医馆,您就在此处等小的,千万别离开。”
顾恒则刚要点头,目光落在那人脸上。鼻青眼肿,嘴角豁开一道口子,血糊了半张脸。可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。
“等等。”他上前一步,借着月光细看,“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?”
那人虚弱地撩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都没挤出来,眼皮又无力地耷拉下去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“顾恒则?”
是卫子靖的声音。
顾恒则回头,就看见褚云霁和卫子靖两人从街角拐过来,显然也是刚忙完往这边走。
卫子靖快步走近,目光在他和车夫扶着的那个血人之间转了个来回:“你在这儿做什么?”
顾恒则挺了挺背脊,心底暗自思索,这可是个好机会。
他往旁边让了让,露出身后那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家伙,声音里压着几分得意:“我方才经过此处,见这人被一群围殴,便出手相助,将人救下了。正要将人送医呢。”
卫子靖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径直走到那人面前。
那人垂着头,满脸是血,眼睛肿成一条缝,她弯下腰,仔细辨认了片刻,眉头缓缓蹙起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仙乐楼的人吗?”
那人的身子微微一颤。
“你自己不就是打手吗?怎么还会被别人打?”
顾恒则一愣。
打手?
“噢!”他猛地一拍脑袋,声音都高了半度,“对!我就说怎么看他有点眼熟呢!”
那夜在仙乐楼,他见过这人。
当时卫子靖盘问的就是他,他说他看见那男的去找春海棠。
顾恒则凑上前,盯着那张肿成猪头的脸,越看越确定:“没错,就是他。”
被打的那人听见这话,眼皮又动了动,喉咙里咕噜一声,像是想说什么,却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来。
褚云霁上前一步,伸手翻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,又捏开他的嘴看了一眼。
“伤得不轻。”他松开手,看向顾恒则,“你刚才说,有人打他?”
“嗯,六七个,拿着棍子。”顾恒则往巷子那头指了指,“往那边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