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押在队伍最前,不挣扎、不喊叫,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,背影孤寂。
身后跟着寨里几十人和几位长老,一路沉默。
他们顺着山坡往下走,穿过山林,晨露打湿了衣裤。
走到明军大营门口时,天已大亮,朝阳洒在营盘的“明”字帅旗上,格外醒目。
营门口的哨兵见状愣住,反应过来后连忙跑进营盘通报。
很快,营门大开,一队明军士兵列队迎出,甲胄泛着冷光,步伐整齐。
为的是周开荒,他骑在高头大马上,一身铠甲衬得身形挺拔,脸上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。
他看向被绑的阿普和押送的众人,眉头微蹙,沉默不语。
阿格上前一步,拄着拐杖抱了抱拳:
“周大帅,黑彝寨的人,今日来向将军请罪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阿普:
“我们寨主阿普,执拗不听劝告,执意帮清军与明军为敌。”
“我们把他绑来,任凭将军处置,只求将军放过黑彝寨的老老少少。”
周开荒翻身下马,一步步走到阿普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阿普始终低着头,长遮住了脸庞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周开荒的声音低沉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阿普一动不动,依旧低着头,肩膀微微紧绷。
“俺叫你抬起头来!”
周开荒声音陡然提高,语气里多了几分怒意。
阿普缓缓抬头,眼睛布满红血丝,没有眼泪,眼底只剩死寂与一丝未散的倔强。
周开荒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锐利,看了很久,久到周围的人都大气不敢出。
“你就是黑彝寨寨主阿普?”
周开荒开口,语气缓和了几分。
阿普点头,一言不。
“你爹是怎么死的?”
周开荒的声音又低了下去,带着几分共情。
阿普猛地愣住,眼底的死寂被打破,闪过一丝错愕,怔怔地看着周开荒。
周开荒缓缓开口:
“俺听说了,你爹当年是黑彝寨老寨主,战死在与苗人的冲突中,明朝官员判得不公,包庇了凶手。”
“这笔仇,你记了二十多年,对不对?”
阿普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。
只能死死咬着下唇,眼底红血丝愈明显。
周开荒又说:
“俺们跟你一样,都是被仇恨养大的苦命人。”
“俺爹也被鞑子所杀,俺跟着邓大帅当兵,只是想杀尽鞑子,为俺爹报仇。”
他微微俯身,盯着阿普的眼睛,语气恳切:
“你恨了二十五年,俺懂。可你不该把仇恨强加给整个寨子的人,他们不欠你什么,不该为你的执念送命。”
阿普的嘴唇剧烈颤抖,眼底的倔强终于崩塌,眼眶红,强忍着眼泪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周开荒直起身,对阿格说:
“把绳子解了。”
阿格愣住,迟疑片刻,连忙示意身边的人解开阿普身上的绳子。
绳子解开,勒痕的疼痛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浑身酸软。
阿普缓缓站直,两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颤,神色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