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格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里满是阿普从未见过的疲惫,像是耗尽了力气:
“阿普,寨主不是皇帝,是大家选的。大家能选你,也能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,未尽的深意,在场的人都懂。
阿普猛地攥紧刀柄,厉声喝问:
“也能什么?你说下去!”
阿格没有回答,转头看向阿鲁。
阿鲁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张麻纸,捧着走到阿普面前递了过去。
那是一张联名书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寨里人的名字,每个名字后都按着鲜红的手印。
寨里几乎所有成年男人都签了字。
阿普捏着麻纸,指尖微颤,扫过那些名字,再抬眼时,没人敢与他对视。
阿格走到阿普面前,脸上满是疲惫与痛心:
“阿普,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。你父亲死后,是我们把你养大,教你当寨主。”
“你刚上任时,心里装着寨子,我们都心甘情愿跟着你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苍老:
“可这些年你变了,心里只剩下父亲的仇,再没有寨子和寨里人。”
“你带我们打仗、帮清军,都是为了自己报仇;”
“现在还要把我们拖去送死,依旧是为了你自己。”
阿格的拐杖再次重重顿在地上,语气决绝:
“阿普,黑彝寨不能再跟着你走绝路了。”
“你们要造反?”
阿普猛地站起身,眼底翻涌着暴怒与难以置信,厉声喝道。
火塘屋里一片死寂,没人回答,也没人退缩。
阿普扫过各位长老,无论老少,脸上都带着下定决心的坚定。
阿普的心猛地一沉,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从彝人头领劝他回头、阿格试探问,到寨里五户人家不肯开门,一切早已注定。
他以为自己掌控着寨子,却没想到,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、被抛弃的人。
他的手慢慢按上刀柄,暴怒与绝望几乎将他吞噬。
“阿普,别动刀。”
阿格声音很轻,却带着力量。
“一旦动刀,就再也回不了头,黑彝寨就毁了。”
阿普没有听,怒火冲昏了头脑,他猛地拔出短刀,迈步走向阿格,眼底只剩杀意。
下一秒,几双手从身后伸出,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和肩膀,将他按在地上。
阿普回头,才现是自己的亲卫。
那些跟着他十年的人,此刻低着头,眼神躲闪,满脸愧疚。
“对不住了,寨主。”
其中一个亲卫声音低沉,带着哽咽。
“俺爹俺娘都在寨里,俺不能看着他们死。”
阿普被按在冰冷的地上,脸颊贴着泥土,呛得喉咙紧。
他挣扎了几下,却怎么也挣不开——那些人按得很紧,既怕他伤人,也怕自己心软。
他听见阿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依旧苍老疲惫,却带着决绝:
“把他绑起来,天亮后送到明军大营。”
。。。
天刚蒙蒙亮,黑彝寨大门敞开。
阿普被五花大绑,勒得肩膀生疼、手腕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