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名也曾派出的人往往无功而返。
最多带回些“听说有股不明人马在深山活动”的模糊传闻。
茫茫群山,要隐藏几百人容易,要找到他们,却如大海捞针。
如今他们终于回来了。
回来的颇为不易。
而跟着他们回来的,还有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难民。
他们穿过了清军松懈的封锁线,衣衫褴褛,步履蹒跚。
队伍里有拄着树枝、双腿浮肿的老人,有抱着干瘪婴儿。
眼神空洞的妇人,更多的是面黄肌瘦、瘦骨嶙峋的汉子。
他们身上那件褴褛的“衣服”,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,只在寒风里瑟瑟抖。
古长旭进城门时,守门的队正看着这浩荡又凄惨的队伍。
先是一愣,随即眼眶猛地红了:
“古……古守备?是你们?!你们终于回来了!”
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,古长旭等人的事迹早传遍襄阳了。
他目光扫过古长旭身后那些疲惫却挺直腰板的士卒。
又落到那长长的难民队伍上,“……但这些人是……”
“路上‘捡’的。”
古长旭嘴唇干裂,声音沙哑。
“南阳那边,活不下去了。总不能看着他们死在野地里喂狼。”
他是半路遇到这些流民的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家,后来汇成一小股,最后变成了这绝望的洪流。
他们看见这支身着明军服饰、纪律尚存的队伍,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死也不肯离开。
古长旭的干粮分光了,马肉也分光了,只能带着他们一起走。
一路上,有倒下去再没起来的,有生了病只能草草掩埋的。
但活下来的,眼里的那点微弱的光,在接近襄阳时,越来越亮。
码头上原本忙碌的力夫、商贾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震惊地看着这一幕。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:
“是古守备!诱敌的古守备回来了!”
人群先是一静,随即爆出巨大的喧哗。
“回来了!真的回来了!”
“英雄!是古英雄的队伍!”
“还有好多北边来的乡亲……”
有机灵的粮店伙计扭头就往城里跑,边跑边喊:
“来了好多北边的灾民!古守备带回来的!英雄回来了!”
这喊声像投入滚油的冰水,瞬间点燃了整个码头区。
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力夫放下货物,掌柜的冲出店铺。
妇人牵着孩子,都挤在道路两旁。
既是看热闹,也是迎接。
不知谁先开始,往队伍里塞东西。
一个还温热的炊饼,一把炒豆子,一块粗布,甚至是一小串铜钱。
东西虽杂,情意却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