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一个教书先生,何来三百两银?”
“周安已交代,是你通过他,用王顺套取的库银,经他手洗白,再转给你小舅子买房。”
“周安账本,已在我手,记得分明。”
稍顿,又道。
“去年你为母做寿,摆酒三桌,宴请同僚。酒席钱,莫非也是俸禄?”
孙主事汗透重衣,唇齿哆嗦。
“王顺、刘四、周安,三人供词,加上账本物证,足可定你罪。”
陆沉舟最后道。
“此刻认了,或可存些体面。隐虎卫既查,必查到底。”
“你那些同僚下属,经得起一一讯问么?”
最终威胁,击垮孙主事。
他瘫坐椅中,承认收受贿赂、纵容乃至指使王顺贪墨。
案结。
陆沉舟整理所有卷宗、证词、物证,写成详细报告,直呈熊胜兰与周培公。
报告中,他不仅列明王顺、孙主事之罪,更指出营造局采买流程漏洞:
支付与验收脱节、监督虚设、主官权力乏制衡。
并提出建议:
采买需多人经手、价格需多方核实、支付必须货到验收后、主管官员定期轮换。
。。。
永历十五冬月十六,黄昏,樊城北门。
寒风凛冽,汉水呜咽。
但此刻的码头却比往常更加嘈杂,还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气味。
汗臭、泥腥、草药味,还有淡淡的血腥。
之前在邓州之战后,扮作疑兵牵制清军的古长旭终于回来了。
他带回来的不只是那二百多号疲惫却眼神亮的部下。
还有黑压压一片,足有五六百人的“尾巴”。
那不是队伍,是潮水。
一群从河南地狱里爬出来的、勉强还算是人的潮水。
古长旭不知道的是,他们这些疑兵,在清军地盘,四处蛰伏躲避清军追捕。
只能逃往山中的这些日子里。
邓名一直并未忘记这支以身作饵的孤军。
邓城条约签订之战后,局势瞬息万变。
邓名大败顺治亲征,震动天下。
但邓名在军务繁忙之际,数多次往河南秘密派出几批精干夜不收。
伪装成猎户、药贩或流民,试图渗入南阳西部山区寻找接应。
但那片地域经过战乱和清军反复搜刮,村寨荒芜,人迹罕至,山道错综复杂。
又兼秋冬季季节严寒,得到的回报总是令人忧心:
最后一次确凿踪迹便是在南阳西南山区与镶蓝旗周旋,之后便如泥牛入海。
有溃散的清军俘虏含糊提到,一股明军窜入了伏牛山余脉深处。
但群山莽莽,林深路险,清军搜寻了几日也无果,随后只是四处减少哨站监视,
便不再浪费兵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