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面战况,恐不容乐观。”
一位幕僚低声回禀。
尚可喜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的疲惫与焦虑已被强行压下。
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统帅的决断光芒。
他不能乱,尤其在此刻。
“东门虽溃,但李星汉兵力不过三四千,出城野战,是机会,也是冒险。”
他手指用力点在地图上的长沙东郊与南郊之间,语快而清晰。
“南门许尔显已猛攻大半日,消耗甚巨。”
“李星汉若直扑南门侧翼,许尔显压力骤增,确有崩盘之险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鹰隼,扫过帐内诸将:
“但反过来说,这也是将这股出城精锐诱离坚城,予以围歼的难得战机!”
“李星汉此举,是搏命,也是给了我军一个在野战中重创甚至吃掉他们的机会!”
“末将愿往!”
帐中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众人看去,是站在角落里的总兵胡守亮。
此人约莫四十余岁,面容沉静,铠甲整洁却略显陈旧,在满帐骄兵悍将中并不起眼。
他是早年随孔有德的旧部。
后来孔有德死后,他就转而投奔到了平南王麾下,虽能力不差。
但和已经投了邓名的孙延龄却有些渊源。
因为有这层关系,尚可喜对他似乎隔着一层,不甚托以腹心。
此番出征,也是胡守亮主动请缨数次。
尚可喜才勉强将他带在军中,一直置于中军做些协理营务的闲差。
此刻他主动请缨,帐内目光一时都聚了过来。
尚可喜看向胡守亮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权衡。
眼下正值用人之际,班志富已经去北面支援。
许尔显独木难支,麾下能独当一面的大将确实捉襟见肘。
胡守亮的能力他是知道的,只是这信任…
胡守亮拱手道。
“末将愿率精兵前去助许将军!拦住这股明军!”
尚可喜目光定在胡守亮脸上,似在考量。
沉默了一会,尚可喜终于开口。
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南门外某处:
“胡总兵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胡守亮踏前一步,抱拳躬身,姿态恭敬而沉稳。
“着你即刻率中军甲营三千精锐,往此处——南门东南方向隐蔽机动。”
尚可喜的指令清晰冰冷。
“若李星汉真攻许尔显侧翼,你部则自外翼侧击其后方,务求与许尔显形成夹击。”
“歼灭该股明军。此战关系全局,许尔显正面承受压力极大,你若迁延或失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帐中陡然降低的温度已说明一切。
胡守亮深深吸了口气,再次抱拳,头埋得更低,声音却清晰坚定:
“末将领命。必竭尽全力,不负王爷差遣,亦不负……将士性命。”
他没有夸口必胜,只言“竭尽全力”与“不负性命”。
这沉稳近乎保守的回应,反倒让尚可喜眉梢微动,心中那缕疑虑稍减半分。
“去吧。整军出。”
尚可喜挥了挥手,不再多言。
胡守亮肃然行礼,转身退出大帐,步伐稳而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