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西就摆在那儿,又潮又臭,你再喊破喉咙也没用。刘村长办这事,前前后后全是按规矩来的。”
王琳琅没吭声,一把扯开最边上那只麻袋口,伸手往里一掏,高声嚷道。
“错啦!这根本不是我们家交的粮!我家田最少,每年就交五袋,我娘怕拿混,早就在每袋内衬缝了块蓝布头——这儿压根儿没有!”
她手腕用力一抖,麻袋口彻底豁开。
王荣跨上一步,哗啦啦全掀了另外四只袋子。
“全都没记号!张里正,有人在暗地里换粮坑我们王家,求您替我们做主啊!”
“少在这儿翻来覆去扯这些闲话!”
张里正脸一沉,嗓门拔高。
“我管的是粮干不干、净不净,别的——我不管,也不听!”
他眼睛盯着王家那几袋粮食,手指在粮袋上重重敲了两下,又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王琳琅和她爹王青山,嘴唇绷成一条直线。
“霉斑在底下压着,表面看不出来,可手一摸就知潮气重。这粮不能收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袖子一甩,不耐烦了。
“我还得去看别家的粮食呢,没工夫听你们讲半天故事。刘村长,你赶紧把王家人带下去,别站这儿挡路碍事!”
“哎哟,真是让您费心了!”
刘村长立马堆起笑脸,小步蹭到王青山跟前,叹着气直摇头。
“青山哥啊……你说你咋想的?交公粮这种大事,咋能出岔子?这回连张里正都亲自验出来啦,我真拦不住了……念在你们一家老小过日子不容易,那五袋粮,我自掏腰包补上。你们啊,收拾收拾,这两天就搬出百家村吧。”
“一粒耗子屎搅得满锅臭!我早说王青山靠不住,你们偏不信!”
开口的是被王琳琅赶出家门的刘大娘。
这会儿她腰杆挺得笔直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她一手叉腰,一手攥着块洗得灰的帕子,踮脚往前凑了半步,脖子伸得老长。
“前年她打我,去年她顶撞长辈,今年又弄出这档子丑事,不是祸害是啥?”
“人家本就是外乡来的,底细都没摸清,要不是刘村长罩着,早该赶出去喽!”
她扭头冲身边穿靛蓝褂子的李婶使了个眼色,李婶立刻接话。
“可不是嘛!户口薄上写的‘暂居’,白纸黑字,还能赖掉?”
“村长,您上次好心帮他们说情,结果那王琳琅当众给您难堪,您还记得不?”
说话的是王铁匠,他手里还拎着半截没打磨完的锄头柄。
“那天祠堂里,她一句话就把您堵得说不出话来。”
“都闭嘴!”
刘村长突然低吼一声。
他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没了,嘴唇微微抖动。
“孩子年少不懂事,你们一大把年纪,也跟着瞎起哄?当年是我拍板让青山落户百家村的,看的就是他实在!这事儿出了,谁乐意?可既然摊上了,我这个当村长的,能逼着人家卷铺盖滚蛋?能狠下心断他们活路?”
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,声音低了下去,肩膀微微塌下来,仿佛真的扛着千斤重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