掉包咱家新收的好粮——摆明了要往死里整咱王家!那几袋霉粮,是去年秋收时没晒干、捂在仓底烂了一半的!”
“啥?!”
程望松。
“刘村长为啥干这缺德事?他不怕官府查吗?这可是通判老爷亲自督办的秋粮征缴!他就不怕掉脑袋?”
“还能为啥?上回那档子事,他面子挂不住,憋着气要连根拔了咱家!”
王茁话音还没落,抬手一拳捣在崔爷爷肚子上。
“老骨头还挺硬?等明天张里正来了,有你哭爹喊娘的时候!走!”
崔爷爷嘴被破布堵着,呜哇乱叫,手脚乱蹬。
他右脚踢中王荣小腿,被她反拧脚踝,肩膀撞在青石阶上。
“望松,搭把手,把这板车推下去。找个僻静地方,先把这糟老头子藏严实了。”
王荣抽出麻绳,捆得他跟粽子似的。
她抬头扫了眼祠堂方向,心里嘀咕。
老天爷,可千万帮帮忙,别让明天出岔子。
第二天,村里男女老少全挤在祠堂前的晒谷坪上,等张里正验粮。
“乐欢,你跟爹娘先过去,我在这儿等沈子业。”
王琳琅一边往妹妹手里塞块麦芽糖,一边朝祠堂方向挥挥手。
“去吧去吧,别迟到。”
快到中午,沈子业匆匆赶来。
他穿着洗得白的青布直裰,额角沁汗,右手按着左肩鼓鼓囊囊的包袱。
“琳琅,真对不住啊!”
他擦了擦汗,“县衙最近忙疯了,各村交粮的事堆成山,我磨破嘴皮才抢出这一小会儿。”
他不是空着手来的。
怀里抱着、肩上扛着、手里拎着,整整五大包东西。
最上面是两袋新碾的粳米,底下压着一捆风干的腊肉,旁边靠着个油纸包严实的豆油坛子,再边上是一筐嫩绿的小白菜,还有一只竹篾编的鸡笼,里面两只芦花母鸡正缩着脖子打盹。
“子业哥哥你咋又来这套?”
王琳琅眼睛都直了。
“光这些米面油盐,我家吃一个月都不带重样!”
“哎哟,还有这个,姚黄牡丹!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,拉起他就往后院跑。
花盆摆在屋檐下,枝条刚抽新叶,顶上还挂着三颗青绿小花苞。
王琳琅蹲下来,手指轻轻碰了碰花茎,停在靠近根部的一处旧伤疤上。
“爹亲自栽的,活是活过来了,可谁也不敢碰它一下,生怕一动就蔫了。”
沈子业半跪在泥地上,凑近细瞧了好一会儿,突然咧嘴一笑。
“琳琅,你真是撞大运了!货真价实的姚黄!金贵得很呢!”
他指着其中一颗花苞底部隐约透出的浅金色纹路。
“可不是嘛!”
王琳琅也跟着笑,下巴点点自己鼻子。
“打从我回来,好事一件接一件。我娘说,开年大年初一,非拽我去庙里烧高香,好好谢菩萨保佑。”
沈子业听着,嘴上却压低声音。
“这花……要不送长兴侯府?或者祁府?我家就是个芝麻大的县衙,怕是护不住这么好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认真起来。
“但凡你家遇上难处,你说一声,能办的我绝不含糊。真话。”
他抬眼看向王琳琅,嘴唇绷成一条线,下颌角微微收紧,没再移开视线。
“横竖送去长兴侯府,或者祁家,都赶不上我早先赖在长兴侯府不走,扫地擦窗、端茶倒水,熬个两年,谢侯准保给我挑个踏实靠谱的好人家。”
王琳琅一边说,一边又想起那天刚回村时,谢侯那几句话。
“我不怕日子平平淡淡过到底,就怕心里压着话,连个听的人也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