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子业低下头,没吭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轻轻点头。
“是我格局小了。你啊,天生是只野雀儿,硬塞进金丝笼里,迟早闷出病来。”
“可不是嘛!我闯了祸,总不能老让谢侯替我兜底、擦屁股。”
王琳琅咧嘴一笑,一边说一边伸手抹了抹额角的汗珠。
“子业哥哥,急着回县里不?不急的话,留下吃顿饭呗?今儿我掌勺,给你露一手!”
“这……不太方便吧?”
沈子业一抬眼,才现整个王家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就剩王琳琅一个人站在院中,脚边还搁着半筐刚择好的豆角,“你爹你娘呢?”
“嗐,今儿官府来村里查官粮,我爹娘全去晒场那边盯去了。留我守家,正好招待子业哥哥,顺便炒俩菜。”
王琳琅说着站起身,把围裙下摆往腰后一掖。
“四姐姐!四姐姐——!”
门外猛地传来王乐欢尖利又带哭腔的喊声。
“四姐姐,糟了!你快出来啊!”
“乐欢,我在这儿!”
王琳琅应声而起,冲沈子业使了个眼色,拔腿就往院外跑。
“四姐姐!”
王乐欢一见人出来了,瞥见她身后那个青衫少年。
可顾不上寒暄,一把攥紧姐姐的手腕。
“张里正验咱家上交的官粮,当场拆开五袋,全是黑毛霉,一股馊味儿!”
“啥?!霉了?!”
王琳琅立刻提高嗓门。
“琳琅,咋了?”
沈子业听到“官粮”两字,一步跨出院门。
“我真不知道啊!我家就那么几亩地,按数该交五袋,每袋都是我和大哥二哥亲手翻晒、装麻包、封口绳,剩下的十五袋都好好堆在西厢房,干爽得能点火,一粒潮气都没有!”
沈子业眉头一拧。
“先带我去祠堂瞧瞧。”
“会不会害你难做?”
王琳琅眨眨眼,满眼忐忑地望向他。
“这事儿本就是我该管的。再说了,百家村每年收粮季,总有几户出这档子事。”
沈子业说完顿了顿。
“往年我来得少,可听人提过不止一回。”
三人刚走到祠堂外。
还没跨门槛,里面就炸出王家两个哥哥的大嗓门。
“琳琅,你跟你妹先进去,我蹲门口听动静。”
沈子业站定在大门边,背着手装路人。
王琳琅一点头,拉着妹妹一头扎进祠堂。
她脚步快而稳,王乐欢小跑着跟上。
“爹!娘!”
王琳琅话音未落。
王乐欢已经扑到父母身后,小手紧紧攥住母亲的衣摆。
“张里正,这天都快晒裂地皮了,我家交的公粮咋还能潮长毛?难不成我们自己往里泼水、撒霉菌糊弄官府?”
王茁攥着衣角。
“这事肯定不对劲!您老得帮我们查清楚,不能让我们王家白白背黑锅啊!”
五十多岁的张里正摸着稀疏的花白胡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