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讲台边,捡起一张被揉成团的草稿纸,展开。上面画了个竹架,但结构像机械臂,旁边写着“全自动编织机”“aI控制”“一键成型”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中午,他回了文化站。屋里没人,桌上堆着资料,那座“立夏书架”的模型还立在角落。他坐下来,从怀里取出那半块残玉,放在主梁上,闭眼静坐。
梦来得很快。
古村的轮廓在眼前铺开,青瓦白墙,竹坊临溪。他看见一群少年从学堂出来,手里拿着书卷,绕过竹坊门口,没人进去。坊内匠人低头忙碌,门外冷清。画面一转,几年后,坊子还在,但竹器变了——原本细密的纹路被粗条替代,结构松散,样式单调。再往后,匠人只剩一个老人,独自坐在门口,手里拿着半成品,迟迟不动。
一道裂痕从坊顶划下,直入地底。整片区域暗了下去。
罗令猛地睁眼,手还贴在玉上,额头有些湿。
他站起身,走出文化站,往村小走去。
阳光斜照进教室,空无一人。他站在讲台前,把那张画着“aI编织机”的草稿纸摊开,轻轻折了三下,变成一只小船。他走到窗边,把船放进陶罐里,罐底积了些昨夜的雨水。
他退后一步,看着黑板。
粉笔还在槽里。他拿起一支,写下三个字:
为什么学?
笔尖顿住。他没写下去。
教室很静,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。他盯着那三个字,想起昨夜那场试制,想起王二狗的笑,想起王伯那句“形是新了,可法度还在”。也想起刚才那个女孩说的“去城里上班”。
手艺不是死的。可如果没人再问“为什么学”,它就会慢慢变成标本,挂在墙上,没人碰,也没人懂。
他放下粉笔,走到课桌前,拿起一本作业本。翻开,是数学题,写得工整。最后一页,有人用铅笔画了个小竹篮,旁边写了“我爸编的”。
他轻轻合上本子,放回原处。
转身时,他看见黑板右下角,有一行没擦干净的字,是上午赵晓曼写的:“对称轴,两边一样。”
他走过去,用板擦慢慢抹掉。
粉笔灰落在地上。
他重新拿起粉笔,在那片空白处,又写了一行:
你们想用竹子,造点什么?
写完,他后退一步,没再动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几个孩子说笑着走近,声音越来越大。一个男孩推开门,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罗哥?”
罗令没回头,只轻声说:
“进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