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令拿起手机,对着镜头,声音比之前更低,但清楚“刚才有人说,赵崇俨走了。”
弹幕瞬间炸开。
“啊?真的假的?”
“活该!”
“这种人早该死!”
“罗老师别难过,坏人终于报应了!”
他抬起手,做了个下压的动作。弹幕渐渐停。
“他错了。”他说,“但他不该死。”
人群静了下来。
“他贪,他骗,他毁东西,这些我都认。可他是个人。贪婪毁了他,但不能因为我们守住的东西是真的,就以为人心都可以一刀两断。”他顿了顿,“愿他安息。”
全场沉默。
几秒后,一条弹幕缓缓浮起
“正义不是复仇,是照亮。”
接着是第二条
“谢谢罗老师,让我明白什么叫大人。”
第三条
“我也想做个不说谎的人。”
王二狗低头抹了把脸,没擦干净,又用手背蹭了蹭。他站到罗令身后半步的位置,像站岗。
陈代表走上前,这次没提致辞,只说“您刚才的话,我会带回部里。这个奖的意义,比我们想的更深。”
罗令点头,没再多说。
仪式结束得很快。轿车原路返回,陈代表临走前留下一句话“奖状和记录都会归档。您放心,青山村的事,不会被埋没。”
人走后,村子恢复安静。春阳照在屋顶上,瓦片泛着微光。孩子们还没放学,在教室里念书,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“……木纹密如网,主大水……”
赵晓曼走过来,把奖杯拿起来看了看。红绸盒打开了一条缝,能看到里面银色的底座和刻字铭牌。她轻声问“要收起来吗?”
“先放这儿吧。”罗令指了指讲台。
她依言把盒子放在黑板下方的小柜上,正好压住昨天写的那行粉笔字。她没动它,任由红绸一角垂下来,盖住“始于心诚”的“诚”字。
李国栋拄拐走近,站在罗令身旁,望着空了的操场。风吹动他花白的头,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。
“这奖,”他开口,声音低哑,“能护住以后的村子吗?”
罗令没马上答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讲台,奖杯静静立着,像一块普通的木雕。他又看向远处山梁,老槐树影落在坡地上,长长的,不动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李国栋没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慢慢往祠堂方向走。背影佝偻,脚步却稳。
中午,村里食堂做了顿饭。不是为了庆祝,是照常的教师餐。赵晓曼打了两份,一份给罗令,一份自己留着。饭菜简单青菜炒豆干,一碗米饭,一小碟腌萝卜。罗令坐在窗边吃,吃得慢,一口一口嚼得很认真。
王二狗端着碗凑过来“罗老师,刚才直播回放破千万了。全网都在转你说的那句‘愿他安息’。”
“嗯。”罗令夹了片萝卜放进嘴里。
“我说句实话,”王二狗低头扒饭,“我以前恨他。他害你被研究所踢出来,害咱村差点塌房,还骂你是土包子。我要是他对手,早踹他几脚了。”
罗令抬眼看他。
“可听你那么一说,我又觉得……他其实挺可怜。”王二狗挠头,“一辈子聪明,最后聪明把自己绕死了。”
罗令放下筷子“人都会犯错。区别是,有的人错了,还想改;有的人错了,干脆把全世界都当成错的。”
王二狗琢磨这话,半天点点头“那你就是第二种人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罗令摇头,“我只是不想变成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