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灰雾走廊里,脚底的香灰结界已经凉透。刚才那波污染意识来得猛去得也快,像一场突然作的牙疼,疼完还留个空洞洞的牙床让人心里虚。他没动,眼皮底下却扫了一圈四周——记忆碎片还在飘,但轨迹不对劲了。
原本这些碎片是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轨道缓缓流动的,现在倒好,有的打着旋儿往上飞,有的横着滑走,还有两片撞一块儿直接炸成光点,跟过年放窜天猴似的。更离谱的是几条命运路径,明明前一秒还稳当得很,这会儿忽明忽暗地闪,活像谁家厨房跳了闸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方浩低声嘟囔,“刚赶走个闹事的,自家系统反倒开始抽风?”
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,指尖带出一道淡金色的灵丝,试图勾连最近的一段路径。结果那丝线刚碰上就“啪”地断了,反弹回来擦过他手背,火辣辣地疼。
“看来真出问题了。”他收回手,揉了揉眉心,“净化完了没人收摊,因果线自己打结,这不比菜市场早高峰还乱?”
话音刚落,他袖子里窸窣一响。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慢悠悠滚出来,落地还不忘翻个身,四脚朝天摆了个“您请”的姿势。
貔貅来了。
这小东西长得跟幼豹子差不多,通体漆黑油亮,唯独肚皮一圈泛着青铜色光泽,此刻正眯着眼打哈欠,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地。
“你倒是会挑时候睡醒。”方浩低头瞅它,“再不出来,等会儿整条回廊都得变成毛线团。”
貔貅翻了个身,坐起来,歪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写满了“你行你上”。
方浩也不恼,反而笑了“行吧行吧,我知道你是有身份的神兽,不能白干。今天签到刚得了一块糖渍雷云蜜,说是能提神醒脑,专治各种昏沉懒散——你要不要来一口?”
貔貅耳朵立刻竖了起来,又迅压低,假装镇定。
“不想要?”方浩作势要把东西收回怀里。
下一秒,一道黑影“嗖”地蹿到他胸前,爪子精准扒拉开衣襟,脑袋直接往里钻。
“咳咳!轻点!那是我胸口不是储物袋!”方浩被撞得后退半步,手忙脚乱把这贪吃鬼捞出来,“干活才有饭吃,懂不懂规矩?”
貔貅已经被掏出来,嘴里叼着一小块金灿灿的蜜块,腮帮子鼓得像塞了核桃,眼神却无比清醒看我干完了再说。
方浩摇头,伸手按在它背上“行,那就开工。我记得你胃里吞过那颗‘四象调和精元’,当时说是废物材料,现在正好派上用场——给我把这些乱跑的因果流吸进来,滤一遍再吐出去,别搞得像上次那样喷我一脸彩虹屁。”
貔貅咽下最后一口蜜,舔了舔嘴,这才慢悠悠转过身,面向灰雾深处。
它低吼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空间微微震了震。紧接着,它腹部那圈青铜色的纹路亮了起来,一圈圈扩散开,像是老式钟表里的齿轮开始转动。随着光芒增强,它的小肚子竟缓缓鼓起,仿佛成了一个微型漩涡,将周围逸散的记忆碎片和紊乱的命运丝线一点点吸入。
那些原本横冲直撞的能量流一旦进入貔貅体内,便不再狂暴,而是沿着某种神秘规律重新排列,再从它尾椎处缓缓排出,化作柔和的光带,重新接回正确的路径上。
方浩盯着这一幕,眉头渐渐松开。
“还真管用。”他喃喃道,“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拿那颗精元去换烤串券。”
眼看混乱渐平,路径恢复稳定,连漂浮的灰雾都变得顺滑起来,他正想松口气,忽然察觉貔貅身体一僵。
“怎么了?”
貔貅没回头,但背部肌肉绷紧,肚皮上的光芒骤然加快旋转频率,几乎成了模糊的一片。与此同时,它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细线,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。
方浩立刻警觉“有人在动你的枢纽?”
他没等回应,左手已悄然探入袖中,握住那块随身携带的青铜鼎残片,右手则不动声色掐了个敛息诀,切断自身灵气波动。
就在他准备默念“签到”试试系统是否正常时,手腕内侧忽然一麻,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,又像是有人隔着千里之外轻轻戳了他一下。
“系统?”他心头一跳。
这不是奖励降临的感觉,也不是日常签到的温热反馈。这种波动陌生得很,像是某种高维视线扫过他的权限边界,短暂地触碰了一下签到塔的核心标识,又迅撤离。
貔貅这时也缓了过来,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,尾巴无力地垂着,眼神有点空。
方浩蹲下身,一手轻按它背部“看见什么没有?”
貔貅摇摇头,又点点头,最后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道痕迹——一道虚线,中间被一点微光穿透,像是某种窥视的轨迹。
“有人在看我们?”方浩眯起眼,“而且专门盯着这枢纽节点?”
他没再多问,站起身环顾四周。回廊依旧安静,路径流转有序,灰雾柔和流动,表面看一切恢复正常。可他知道,刚才那一瞬的异样绝非错觉。
他抬起右手,在空中轻轻一抹。一片飘过的记忆残片被他截住,看似随意地夹在指间,实则悄悄渡入一缕神识,伪装成普通数据流的模样,顺着原方向继续前行。
几息之后,他迅收回神识,脸色微变。
那股气息……非生非死,不属阴阳,像是从某个不该存在的夹缝里伸出来的触角,短暂探查后立即缩回,干净利落,不留痕迹。
但他还是抓到了一丝余韵。
“不是血衣尊者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也不是暗影堂那边的手段……这味儿,闻所未闻。”
貔貅这时勉强站起来,蹭到他脚边,脑袋往他裤腿上靠。
方浩伸手摸了摸它的头,语气轻松了些“辛苦了啊,小财神爷。今晚加餐,给你整份爆炒龙须菜,保证不用素斋锅炒。”
貔貅哼了一声,闭上眼,像是睡着了,但耳朵始终微微抖动,保持着最后一丝警觉。
方浩站着没动,一手仍搭在貔貅背上,另一只手藏在袖中,紧紧攥着青铜鼎残片。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某处虚空,那里什么也没有,可他知道,刚才那道视线,并未真正离去。
只是藏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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