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恨了整整二十年!
可他从来没有说出口,从来没有表现出来。因为他是个将军,是个军人,军人的职责,就是忠君报国,就是以大局为重,就是把个人的委屈和不甘,都咽进肚子里,化作打仗的动力。
可今晚,沈凝华的一句话,像一道惊雷,劈醒了他,劈开了他心底尘封多年的伤疤,把他压在心底二十年的委屈和不甘,都翻了出来,让他再也无法压抑,再也无法伪装。
许定方猛地抬起头,望着沈凝华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泪光闪烁,却透着一股决绝的锋芒,他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哽咽,带着几分滔天的恨意:“恨!我恨!我恨那些狗官!我恨这个腐朽的朝廷!我恨了整整二十年!”
沈凝华看着他,眼底没有一丝波澜,只是轻轻点头:“既然恨,那就报仇。既然朝廷辜负了你,那就不要再效忠它。萧王爷,能给你公道,能圆你的心愿,能让你报仇雪恨。”
“萧王爷……想让末将做什么?”许定方的声音,渐渐平静下来,眼底的恨意,渐渐被坚定取代,他死死地盯着沈凝华,语气坚定,“只要能报仇雪恨,只要能圆我的心愿,只要能让我儿子的骸骨归葬故里,只要能给我一个公道,末将愿为萧王爷效死,万死不辞!”
沈凝华看着他,眼底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,语气坚定:“打开东城门。”
“王爷的大军,七日后抵达京城。到时候,你和周继忠,一个打开东城门,一个打开西城门,接应王爷的大军入城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缓和了些许,带着几分笃定:“事成之后,王爷会派人,亲自从边关,将你儿子许炎的骸骨,迎回京城,厚葬于京城北郊的忠烈祠旁,让他魂归故里,让他得以安息,让天下人,都记得他的忠勇。”
“你的老母,王爷会追赠诰命夫人,立碑于许氏祖坟,让她得以荣宠,让她在九泉之下,得以安息,得以瞑目。”
“你自己,继续当你的虎威将军,手握禁军兵权。你想去边关,继续杀敌,保卫家国,王爷就给你兵,给你粮,让你驰骋沙场,实现你的抱负;你想留在京城,养老归田,王爷就给你丰厚的俸禄,给你安稳的生活,让你安享晚年。”
“还有,你想恨的那些人,那些克扣你功劳、拖你抚恤金、让你受尽屈辱的狗官,王爷会把他们,亲手交给你处置,让你报仇雪恨,让你出一口积压了二十年的恶气!”
许定方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,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,撞得鲜血直流,却浑然不觉,只是一个劲地磕头,声音沙哑,带着无尽的感激和坚定:“末将……末将愿为萧王爷效死!七日之后,末将定当打开东城门,接应王爷大军入城,绝不敢有半分差错!若违此誓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沈凝华微微点头,语气平淡:“起来吧。好好准备,七日之后,我等你的消息。记住,此事,万万不可泄露,一旦泄露,不仅你我性命难保,王爷的大计,也会毁于一旦,你儿子的骸骨,也永远无法归葬故里。”
“末将记住了!末将定当小心谨慎,绝不敢泄露半句!”许定方缓缓站起身,擦干脸上的泪水和血迹,眼神坚定,语气恭敬。
沈凝华没有再多说,转身朝着门口走去,脚步轻盈,没有一丝声响,很快,便消失在了夜色中,只留下许定方,独自站在书房里,望着那枚玄铁令,望着那份卷宗,眼神坚定,眼底,再也没有了委屈和不甘,只剩下复仇的决心和对未来的期盼。
三月二十四,辰时。
柳条巷,魅影营秘密据点。
沈凝华站在窗前,望着巷口那盏昏黄的灯笼,夜色渐渐褪去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一缕微弱的晨光,穿透云层,洒在巷子里,驱散了些许的寒意。
青黛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后,语气恭敬,低声禀报:“沈姑娘,周继忠那边,已经安排好了。他说,七日之后的酉时,是他麾下士卒换防的时间,到时候,西城门会有一炷香的空档期,没有杨文远的眼线和锦衣卫的密探值守,他可以趁机打开西城门,接应王爷的大军入城。”
沈凝华微微点头,语气平淡,没有一丝波澜:“知道了。让暗线,继续盯着周继忠,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,一旦现他有异动,立刻来报,不得有误。”
“是!属下遵令!”青黛连忙点头。
“许定方那边呢?”沈凝华的目光,依旧望着窗外,语气凝重,带着几分警惕。
“许将军那边,也安排好了。”青黛的语气,带着几分欣慰,“他已经暗中联络了麾下的亲信,都是一些和他一样,被朝廷辜负、心怀不满的士卒,约定好,七日之后,只要看到城外的烽火,就立刻配合他,打开东城门,接应王爷的大军入城。他还说,会亲自守在东城门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沈凝华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。
七日。
还有七日。
王爷的大军,就要抵达京城了。
到时候,只要周继忠打开西城门,许定方打开东城门,王爷的大军,就能分兵入城,快控制京城,拿下杨文远,擒住萧景明,彻底推翻这个腐朽不堪的朝廷,完成王爷的大计。
可她知道,这七日,才是最凶险的,才是最关键的。
周继忠是个墙头草,贪生怕死,一旦遇到危险,一旦有更好的选择,随时都有可能反水,随时都有可能泄露秘密;许定方虽然心怀恨意,决心效忠王爷,可他一生忠君爱国,心底的那份执念,未必能让他撑到最后,未必能让他狠下心,背叛朝廷;还有杨文远,那条老狐狸,狡猾多疑,手下有无数锦衣卫密探,遍布京城的每一个角落,一旦被他现一丝蛛丝马迹,一旦被他察觉到他们的计划,他们所有人,都将死无葬身之地。
沈凝华转过身,目光扫过屋内的二十几个魅影营精锐,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,带着一股不容违背的威严:“传令下去,从现在开始,魅影营所有人,不许外出,不许联络任何外界之人,不许暴露自己的身份,待在据点里,好好休整,随时待命。”
“七日之内,就算天塌下来,就算遇到再大的危险,也得给我忍着,也得给我藏着,绝不能轻举妄动,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。”
“七日之后——”她顿了顿,语气陡然变得坚定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七日之后,待王爷的大军抵达,待东西两门打开,随本官,迎接王爷入城,拿下京城,完成复仇,完成王爷交代的使命!”
“是!属下遵令!”
二十几个魅影营精锐,齐齐单膝跪地,语气恭敬而坚定,声音铿锵有力,响彻整个据点,没有一丝迟疑,没有一丝畏惧,眼底只有坚定的决心,只有必胜的信念。
三月二十四,酉时。
京城,杨府。
杨府奢华无比,雕梁画栋,亭台楼阁,庭院里种着奇花异草,假山流水,一应俱全,此刻,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庭院里,将整个杨府,映照得金碧辉煌,却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书房内,灯火通明,杨文远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,一身紫色官袍,面容苍老,却依旧精神矍铄,一双浑浊的眼睛里,透着一股狡猾多疑、老谋深算的光芒,像一只蛰伏的老狐狸,随时准备出击。
他的面前,跪着一个黑衣人,一身玄色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,是锦衣卫的密探,专门负责打探京城各处的异动,尤其是禁军将领的行踪。
“大人,属下有要事禀报。”密探的声音,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语气恭敬。
杨文远微微抬眼,目光落在他身上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说。什么事?是不是萧辰的人,有动静了?”
“回大人,萧辰的人,暂时没有现明显的动静,可西城那边,出了一些异常。”密探连忙说道,“禁军副统领周继忠,这几日行踪诡异,行事低调,平日里很少外出,可这几日,却多次深夜外出,昨日深夜,还去了柳条巷的后巷,在一间破屋里,待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出来,行踪隐秘,十分可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