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千骑兵立刻下马,改为步战,手持兵器,朝着两侧山崖起猛攻。可山崖太过陡峭,又没有像样的登山路径,再加上守军占据制高点,箭矢、滚石、滚木不断落下,每前进一步,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。
战斗从申时持续到酉时,夕阳西下,夜幕渐渐笼罩大地。孙泰的军队折损了三百余人,却连半山腰都没能攻上去,士兵们个个疲惫不堪,士气低落,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锐气。
孙泰看着眼前的僵局,气得咬牙切齿,却又无可奈何。天色渐暗,山崖地形复杂,再强行进攻,只会徒增伤亡。
“传令下去,暂停进攻,在河谷外扎营!”孙泰沉声下令,“多点火把,严防敌军夜袭,明日一早,全力强攻,务必拿下鹰嘴涧!”
“是!”士兵们齐声应和,纷纷退到河谷外,扎下营寨,燃起熊熊篝火,警惕地盯着山崖方向。
而山崖上,萧辰正清点伤亡人数,脸色愈沉重。这一战,他们阵亡十七人,重伤三十四人,轻伤五十余人,两百人的队伍,一战就折损了半数。更糟糕的是,箭矢所剩无几,滚石和滚木也快用完了,若是明日孙泰全力强攻,他们恐怕很难守住。
“王爷,火药最快要明日午时才能送到。”一名亲卫走到他身边,低声禀报,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,“咱们伤亡惨重,物资也快耗尽了,怕是……守不到那时了。”
萧辰望向山下连绵的营火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语气坚定:“守不到,也得守。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,也要守住冰坝,完成爆破。”
他走到幸存的百余名士兵面前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,这些士兵个个浑身是伤,疲惫不堪,却依旧眼神坚定,没有丝毫退缩之意。
“诸位弟兄,”萧辰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明日,将会是一场血战。咱们多守一刻,云州就多一分安全,北境就多一分希望。萧辰在此立誓,今日,与诸位同生共死,绝不退缩!”
“誓死追随王爷!绝不退缩!”百余名士兵齐声低吼,声音铿锵有力,穿透了凛冽的寒风,在山谷中回荡。
夜。
鹰嘴涧寒风呼啸,卷起漫天雪沫子,山下营火点点,戒备森严;山上守军严阵以待,神色凝重。双方隔河谷对峙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杀气,一场更大的血战,正在悄然酝酿。
而在三十里外的白水关,李靖接到了孙泰的急报,正站在大帐中,眉头紧锁,神色阴沉。
“鹰嘴涧有伏兵,萧辰果然在那里藏了人手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,眼中满是疑惑,“可他到底想干什么?派李二狗佯攻,又在鹰嘴涧设伏,难不成是想引咱们分兵,再逐个击破?”
他快步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鹰嘴涧和白水关之间反复移动,目光紧紧盯着那条蜿蜒的黑水河。忽然,他脸色大变,手指剧烈颤抖起来,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。
“水……水攻!”
他终于想明白了!萧辰的目标,从来都不是强攻白水关,也不是引他们分兵,而是要炸开鹰嘴涧的冰坝,用水淹没白水关!
“快!立刻传令孙泰,不惜一切代价,务必拿下鹰嘴涧,毁掉冰坝!”李靖嘶声大吼,语气里满是慌乱,“再传令全军,即刻拔营,往高处转移,快!晚了就来不及了!”
两名传令兵立刻应声,疯了一般冲出大帐,快马加鞭地赶往河谷和各处军营。
可已经晚了。
就在传令兵冲出大帐的瞬间,远处突然传来三声闷雷般的巨响——
轰!轰!轰!
巨响震得地动山摇,大帐的帐篷剧烈晃动,桌上的油灯被震倒,火光四溅。
不是明日午时,是今夜子时!
老鲁拼尽全力,提前赶制出了五百斤火药,李二狗又派人连夜送了过来。萧辰见敌军被拖住,时机成熟,当机立断,决定提前爆破!
三声巨响过后,鹰嘴涧的冰坝轰然炸裂!积蓄了一冬的冰水,瞬间挣脱了束缚,如脱缰的野马般倾泻而下,裹挟着巨大的碎冰、山石和断木,以排山倒海之势,顺着黑水河,直奔白水关而去!
河谷外的孙泰大军,当其冲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滔天洪水吞没,惨叫声、呼救声瞬间被洪水的咆哮声淹没,转瞬之间,就没了踪迹。
白水关外的李靖大营,士兵们大多已经睡下,只有少数人在站岗警戒。面对突如其来的洪水,他们毫无防备,一个个被洪水卷走,军营中的帐篷、兵器、粮草,全都被洪水冲毁,一片狼藉。
白水关的城墙,在滔天洪水的冲击下,摇摇欲坠,裂纹不断蔓延,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塌。李靖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,狼狈地逃上关楼,看着脚下一片汪洋的军营,看着在洪水中挣扎呼救的士兵,脸色惨白如纸,面如死灰。
八千残兵,一夜之间,尽数付诸东流。
子时。
李二狗奇谋,水淹大军,已成定局。
鹰嘴涧的山崖上,萧辰望着下方滔天的洪水,望着那毁天灭地的壮阔景象,脸上没有半分喜悦,也没有半分悲悯,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这一计,成了。李靖残部被彻底覆灭,北境最大的威胁,终于被解除。
可他心里清楚,战争,还远未结束。
太子的援军,还在赶路;南楚的十万大军,早已渡过长江,正朝着北境快推进。
北境的命运,依然悬于一线。
只是今夜,北境可以暂时喘息,可以暂时放下刀剑,为这场惨烈的胜利,为那些逝去的弟兄,稍作停歇。
而明日,天一亮,新的战斗,又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