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和,立刻分散开来,借着山林和岩石的掩护,快扎下临时营寨,收敛气息,不敢有丝毫动静。
萧辰找了一处背风的山洞,暂且歇息。军医连忙上前,为他重新检查伤口,拆开包扎时,现好几处伤口都已炎化脓,红肿得厉害。
“王爷,您这伤再不静养,怕是会愈严重。”军医满脸担忧,语气急切,“要不,您还是先回营寨,让末将好好为您诊治?”
“死不了。”萧辰咬牙,任由军医为他上药、重新包扎,语气坚定,“眼下正是关键时刻,我不能离开这里。上药吧,别废话。”
军医不敢再多言,只得加快动作,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,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势。
夜幕渐渐降临,鹰嘴涧的寒风愈凛冽,呜呜地刮过山崖,像是鬼哭狼嚎。士兵们围着小小的篝火,默默取暖,无人说话,只有风声、篝火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远处冰层开裂的咔嚓声,交织在一起,显得格外寂静,也格外压抑。
萧辰靠在山洞的岩壁上,望着洞外的星空,神色复杂。明日此时,这里将会洪水滔天,白水关将会沦为泽国,数千条性命,将会在一夜之间消逝。他心中没有半分快意,只有沉甸甸的沉重。战争从来都是如此,非你死,即我亡,可每一条生命的消逝,都是这个乱世无法磨灭的悲剧。
“王爷,您说……”王铁栓悄悄凑了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眼底带着几分迟疑,“咱们这么做,是不是太狠了?李靖的兵,也都是爹娘生养的,也有妻儿老小……”
萧辰转头看向他,沉默片刻,问道:“你觉得,咱们不这么做,会有别的选择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铁栓缓缓摇头,语气沉重,“我知道他们是敌人,是来打咱们、毁咱们家园的,咱们反击天经地义。可用水攻,一下子要了这么多人的命,总觉得……心里不踏实。”
“觉得太狠?”萧辰轻声问道。
王铁栓默默点头,脸上满是纠结。
“战争从来就没有仁慈可言。”萧辰缓缓开口,声音里裹着几分沧桑,“李靖率领十万大军压境时,可曾想过北境的百姓也是爹娘生养的?太子许他屠城三日时,可曾想过‘天和’二字?他们视咱们的性命如草芥,若是咱们对他们心慈手软,明日死的,就是云州二十万百姓,就是咱们这些并肩作战的弟兄。”
他顿了顿,伸手拍了拍王铁栓的肩膀,语气坚定:“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残忍。这个选择,不难做,也必须做。”
王铁栓沉默了许久,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底的迟疑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坚定:“王爷说得对,是末将妇人之仁了。为了云州百姓,为了弟兄们,就算再狠,咱们也得做!”
正说着,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哨探浑身是雪,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,神色慌张:“王爷!不好了!白水关方向有异动!”
“慌什么?慢慢说!”萧辰沉声呵斥,语气沉稳,瞬间稳住了局面。
哨探连忙稳住心神,喘着粗气道:“回王爷,约有两千骑兵从白水关出关,朝着西北方向而来,看他们的行进路线,像是冲着鹰嘴涧来的!”
萧辰脸色一变,眼底闪过一丝凝重。李靖还是察觉了?
“他们距离这里还有多远?多久能到?”他追问,语极快。
“已经出关半个时辰了,距离此处约二十里,按他们的行进度,最迟一个时辰后就会抵达!”哨探连忙回话。
一个时辰。萧辰大脑飞运转,心中已有决断。李靖派两千骑兵前来,想必是对鹰嘴涧起了疑心,前来探查,还没有确定他们的具体目的,也未必知道冰坝的事。眼下,必须拦住他们,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冰坝,更不能让他们现爆破的计划。
“王铁栓!”萧辰沉声唤道。
“末将在!”王铁栓立刻上前,躬身待命。
“你带三百人,立刻去下游三里处的河谷设伏。”萧辰语气决绝,“不求全歼敌军,只求拖住他们,至少要拖到明日午时,等火药送到、完成爆破为止。”
“可王爷,咱们总共只有五百人,分兵三百,剩下的两百人,根本不足以保护您和冰坝啊!”王铁栓急道,满脸担忧。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萧辰站起身,眼底闪过一丝凌厉,“你不必担心我,只管守住河谷,拖住敌军,这是死命令!”
“是!末将领命!”王铁栓不敢再多言,立刻转身,点齐三百精锐,匆匆离去,赶往下游设伏。
萧辰看向剩下的两百名士兵,语气沉了下来:“你们随我,立刻登上鹰嘴涧两侧的山崖,布置防御工事。记住,咱们的要任务不是杀敌,是守住冰坝,守住爆破点,直到火药送到。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,也绝不能让敌军靠近冰坝半步!”
“遵命!”两百名士兵齐声应和,声音虽不洪亮,却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。
众人立刻行动起来,鹰嘴涧两侧的山崖陡峭险峻,却有不少天然的洞穴和石台,是绝佳的防御阵地。士兵们搬运石块、架设滚木,快占据制高点,弩手们则埋伏在隐蔽处,箭头对准河谷入口,严阵以待。
萧辰亲自勘察地形,选定几处关键隘口,安排精锐把守,又仔细检查了防御工事,直到确认没有疏漏,才稍稍放下心来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这一战,将会是一场血战,可他别无选择,只能硬撑。
一个时辰后,李靖的骑兵队果然出现在了下游的河谷入口处。
领队的正是孙泰,他奉李靖之命,率领两千骑兵前来探查鹰嘴涧——李靖虽猜不透萧辰的具体计谋,却凭着沙场老将的直觉,察觉到了不对劲,萧辰派李二狗佯攻,必定是想暗中做些什么,而黑水河上游的鹰嘴涧,便是最有可能藏有阴谋的地方。
“将军,前面就是鹰嘴涧了。”一名探马快马赶回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禀报。
孙泰勒住马缰,举目望去,只见两山夹一谷,地势险峻,河谷中静悄悄的,只有寒风呼啸和冰层开裂的声音,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。
“派一队人进去探路,仔细搜查,看看里面有没有敌军踪迹。”孙泰沉声下令,语气警惕。
一支百人队立刻领命,小心翼翼地进入河谷,步伐缓慢,神色警惕,每走几步就四处探查,生怕中了埋伏。
可他们刚走不到百步,两侧山崖上突然箭如雨下!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密密麻麻地射了下来,瞬间就笼罩了整支探路队。
“有埋伏!快撤!”探路队队长厉声惊呼,话音未落,就被一支箭矢射中胸口,轰然倒地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,探路队伤亡过半,剩下的士兵惊慌失措,狼狈地转身,拼命朝着河谷入口逃窜,再也不敢停留。
孙泰脸色一沉,眼底闪过一丝怒意。果然有埋伏!萧辰果然在这里藏了人手!可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
“强攻!”孙泰咬牙下令,语气决绝,“今日必须拿下鹰嘴涧,查清萧辰的阴谋!谁能率先攻上山崖,赏千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