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怀疑是暗杀。
夜枭在阴影中静静看着这一切,直到灰狼部营地彻底乱作一团,军官们为了争夺临时指挥权互相争吵推搡,士兵们也开始窃窃私语,人心惶惶,他才转身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卯时初刻,预定汇合点——北狄大营外三里处的废弃烽燧台。
二十个人,只回来了十九个。
少了灰雀。
“头儿?灰雀呢?”竹叶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她是看着灰雀长大的,在魅影营里,一直把这个瘦小的少年当亲弟弟看待。
夜枭的脸色依旧平静,眼神却沉了沉:“失手了。他在刺杀第三个目标——白狼部后勤官时,被巡逻队撞见。为了掩护我们撤退,他主动引走了追兵。”
老刀狠狠啐了一口,骂道:“狗娘养的北狄崽子!老子去把灰雀救回来!”说着就要起身。
“不用了。”夜枭伸手按住他的肩膀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灰雀知道规矩。若被抓,他会自尽,绝不会泄露任何消息;若能逃出来,会去二号汇合点等我们。若卯时三刻还没到二号点……就是牺牲了。”
废弃烽燧台里一片死寂。
这二十个人,相处了三个月,一起训练,一起执行任务,早已像狼群一样抱团,彼此是战友,更是家人。现在,少了一匹最年轻的“幼狼”,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“头儿,”铁姑闷声开口,声音带着哽咽,“灰雀才十七,他还没……还没来得及给妹妹立块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夜枭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沙哑。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青州城的方向,那里有他们唯一的希望:“等青州守住了,云州的英烈碑上,会有他的名字。他妹妹的名字,也会刻在旁边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烽燧台外,东方天际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,黎明的曙光即将刺破黑暗。
夜枭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:“检查装备,清点‘礼物’使用情况。竹叶青,你那一组还剩几件?”
“六件。乌勒帐里留了赤狼部箭簇和苍狼卫皮甲,另外两个目标处,各留了黑狼卫的匕和拓跋烈部的钱袋。”竹叶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沉声汇报。
“老刀?”
“五件。格桑手里放了白狼部腰牌,另外两个目标处,留了灰狼部的骨哨和……一张伪造的密信。”老刀咧嘴一笑,笑容里满是狠厉,“信上写着,拓跋宏许诺苍狼卫,破城后屠尽赤狼部男丁,女人和财物全归苍狼卫。”
够毒,也够有效。
夜枭满意点头:“按计划,卯时正刻,谣言组开始在各营散播消息。现在——”他看向东营的方向,那里是北狄的粮草重地,也是他们接下来最危险的任务点,“该去埋雷了。”
六个人站起身,四男二女,夜枭站在最前面。
烧粮任务,是整个夜袭计划中最危险的一环。
竹叶青看着夜枭,想说什么,却被夜枭抬手打断:“你们按计划撤回青州,从南门地道进城。若午时前没听到东营的爆炸声……就是我们失败了。”
“头儿,”老刀忽然开口,眼神坚定,“我跟你去。多一个人,多一分胜算。”
“不用。”夜枭摇头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身手够狠,但不够轻,潜入粮草区容易暴露。而且,若我回不来,魅影营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。”
他拍了拍老刀的肩膀,又转向竹叶青,语气缓和了些许:“营里那些姑娘,你多照看着点。她们命苦,好不容易才有了条像样的活路,别让这条活路断了。”
竹叶青红了眼眶,用力点头,没说话——她怕一开口,眼泪就会掉下来。
六道人影如同离弦之箭,滑下烽燧台,朝着东营方向快摸去。
剩余的十三人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,静静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直到那六道身影彻底融入夜色,才缓缓转身,朝着南方的青州城走去。
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
五名百夫长,一名后勤官,六条性命,六场精心设计的“意外”或“仇杀”。
这些,足够让北狄白狼、赤狼、灰狼三部在天亮后互相猜忌、指责,甚至自相火并。
而真正的杀戮,才刚刚开始。
卯时二刻,青州西城墙藏兵洞。
萧辰收到了夜枭传回的第一波消息——一只信鸽落在藏兵洞外的窗台上,腿上绑着一根细竹管,竹管里装着五粒黄豆。
五粒黄豆,代表五个目标已成功清除。
第六粒黄豆没有放,代表有一人失手,或是已经阵亡。
萧辰将五粒黄豆紧紧握在手心,指节因用力而白,黄豆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,他却浑然不觉。
沈凝华站在他身侧,轻声说道:“夜枭他们已经出去东营埋雷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辰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六个人,要对付东营八百守军,生还率不过两成。”
“殿下后悔派他们去吗?”沈凝华轻声问,目光落在萧辰紧绷的侧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