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绝不会进帐篷——整个白狼部都知道,百夫长乌勒睡觉时最讨厌被人打扰。上个月,有个不长眼的新兵不小心吵醒了他,被他用马鞭抽了二十鞭子,打得皮开肉绽,差点丢了性命。
营地依旧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生过。
同一时刻,西侧赤狼部营地。
老刀的处理方式,远比竹叶青直接狠辣。
赤狼部百夫长格桑是个出了名的谨慎之人,帐外守着四个亲兵,帐内还睡着一个贴身侍妾,防备得极为严密。老刀带着七个人,分成四路,悄无声息地潜入营地边缘。
两个擅长口技的兄弟绕到营地西侧的荒原上,模仿着北境野狼的嚎叫,声音凄厉逼真。营地内的巡逻队果然被惊动,两支巡逻队立刻朝着狼嚎声的方向跑去,营地西侧的防备瞬间空了大半。
一个绰号“鬼手”的兄弟——原是戏班武生,练就一身极好的轻功——如同狸猫般蹿上帐篷顶端,指尖在帐篷帆布上轻轻一挑,划开一道极小的口子,然后如同落叶般从破口处潜入,落地时没有出丝毫声响。他手中握着一块浸了强效麻药的布巾,精准地捂住了帐内侍妾的口鼻,侍妾甚至没来得及挣扎,便软软倒在榻上,陷入昏迷。
老刀亲自对付格桑。
格桑在睡梦中察觉到异动,猛地惊醒,刚要开口呼喊,一柄冰冷的淬毒短刃已经死死抵住了他的咽喉。刀刃上的寒意透过皮肉传来,让他瞬间僵住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这把刀是老刀的刀,但刀柄上,却缠着一圈白狼部特有的骨饰——那是出前,老刀特意从竹叶青那里要来的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格桑用北狄语嘶声质问,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惊动外面的人。
老刀用生硬却能听清的北狄语回答:“乌勒大人说……你知道的太多了,留不得。”
“乌勒?那个蠢猪?他敢——”
话没说完,老刀手腕轻轻一动,淬毒短刃在格桑的咽喉处一抹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染红了格桑胸前的皮甲,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,身体软软倒了下去。
老刀刻意控制了挥刀的力道与角度,让伤口看起来像是格桑在挣扎时,自己撞上刀刃造成的。他将短刃塞进格桑的右手,刀柄朝外,再从怀中取出一枚真的白狼部百夫长腰牌——那是三天前夜枭亲自从一具白狼部士兵的尸体上扒下来的——塞进格桑的另一只手。
帐内的侍妾还在昏迷,对刚刚生的杀戮一无所知。
老刀退到帐门口时,从怀里摸出一把白狼部常用的烟草碎末,撒在帐篷门口的地面上。格桑从不抽烟,但乌勒却是个烟瘾极大的人——这一点,魅影营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。
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。
寅时三刻,中军营区外围。
夜枭遇到了麻烦。
灰狼部百夫长巴图,不在自己的帐篷里。帐篷是空的,被褥早已冰凉,显然离开许久。夜枭抓住一个落单的灰狼部辅兵,用毒针逼问才得知,巴图半个时辰前被拓跋宏召去中军大帐议事了,至今未归。
夜枭趴在中军外围的阴影里,脑子飞运转,没有丝毫慌乱。
刺杀计划必须执行——巴图是灰狼部在青州前线的最高指挥官,他一死,灰狼部的三百骑兵至少会乱上半天,这对后续的计划至关重要。但中军大帐守卫森严,四周环绕着拓跋宏的苍狼卫精锐,五步一岗,十步一哨,还有四座了望塔,塔上的弓手时刻警惕着四周,硬闯无异于送死。
他的目光快扫过中军营地的布局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中军大帐坐落在营地中心,周围五十步内是空旷的平地,没有任何遮挡物,八支巡逻队交叉巡逻,形成严密的警戒网;大帐内灯火通明,隐约能看到帐内晃动的人影,显然议事还没结束。
夜枭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大帐侧后方——那里是北狄的后勤区,堆放着粮草、器械,还有十几个临时搭建的茅厕。北狄人不习惯在营中挖坑如厕,而是用木桶承接,每日清晨再由辅兵将木桶运出营地倾倒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夜枭如同影子般滑向后勤区,身形低矮,脚步轻盈,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巡逻队的视线死角。
寅时四刻,中军大帐的门帘被掀开,巴图脸色难看地走了出来,眉头紧锁,嘴里还在低声咒骂着什么。拓跋宏刚刚下了命令,让他明日率领灰狼部骑兵从西门侧翼强攻——那分明是让他们去送死的活儿,西门城墙虽有破损,但守军再弱,也足以让灰狼部付出惨重代价。
巴图憋着一肚子火气,径直走向茅厕区。跟在他身后的亲兵想跟着上前,却被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,用北狄语骂道:“拉屎也要跟着看?滚远点!”
亲兵不敢违抗,只能站在远处等候。
巴图走进最靠边的一间茅厕,不耐烦地解开裤子蹲下。
就在他刚刚蹲下的瞬间,茅厕顶端的茅草棚顶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缝。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裂缝中伸出,指尖夹着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,精准地对准巴图的后颈,轻轻一点。
巴图浑身猛地一僵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想喊,却不出任何声音;想站起来反抗,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根本不听使唤。
这枚毒针上的毒,不是即刻毙命的那种——而是夜枭特意准备的,能诱“马上风”症状的混合毒素。巴图常年骑马征战,却极好女色,身子早已被掏空,昨天刚从掳来的汉人女子帐中出来,营中不少人都知道。明早有人现他死在茅厕里,只会以为是纵欲过度引的“马上风”猝死,绝不会想到是暗杀。
夜枭收回手,指尖轻轻一拢,棚顶的茅草便重新合拢,恢复原状,仿佛从未被破坏过。他从茅厕后方的阴影中滑下,落地时轻得像一片羽毛,没有出丝毫声响。
他退到三十步外的草料堆后,静静等待。
十息后,茅厕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哼声,随即便是重物倒地的声响。
又过了二十息,等候在远处的亲兵见巴图许久没出来,终于觉得不对劲,小心翼翼地靠近茅厕,低声喊道:“大人?大人?”
没有任何回应。
亲兵壮着胆子掀开茅厕的帘子,看清里面的景象后,惊呼声瞬间划破夜空:“大人!大人出事了!”
营地瞬间陷入骚动。军医被紧急喊来,仔细检查过巴图的尸体后,无奈地摇了摇头,用北狄语对围上来的灰狼部军官说:“是马上风……已经没救了。”
几个灰狼部军官脸色铁青,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昨天还见大人从汉人女子帐里出来,没想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