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心里,总有点不踏实。
三天后,不踏实变成了真的。
那天中午,阿桑又跑回来了。
这回他跑得更急,那马进营地的时候,前腿一软,差点把他摔下来。他跳下马,踉踉跄跄地跑到我面前,那脸上白得没血色。
“头人——头人——”
“怎么了?”
他张着嘴,喘着气,那话从喉咙里挤出来,像一块一块的石头。
“驻藏大臣——死了。”
我愣在那儿。
“什么?”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公孙大人——死了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怎么死的?”
阿桑的脸抽了抽,那表情很奇怪——像是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他们——他们说是——是——”
“是什么?”
他压低声音,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说是——跟女人玩得太厉害——高兴死了——”
我站在那儿,像被人打了一闷棍,因为那个和公孙大人玩的女人就是妈。
跟女人玩得太厉害。
高兴死了。
驻藏大臣。
公孙大人。
死了。
阿依兰在旁边,那脸也白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我问。
“三天前。”阿桑说,“就是大金川部酋长死的第二天夜里。”
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。
第二天夜里。
那就是——丹珠还没跑到,公孙大人就死了。
她去找谁?
“朝廷呢?”我说,“朝廷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阿桑说,“可朝廷——朝廷没反应。”
“没反应?”
“嗯。听说绍武皇帝今年七十多了,朝里的事儿都不怎么管。西藏这边,谁死了谁活了,他们顾不上。”
我站在那儿,望着西边的山。
那山还是黑黑的,沉沉的,压在那边。
可那山那边,已经变了。
大金川部,被抢了。
小金川部,坐大了。
驻藏大臣,死了。
朝廷,不管。
那丹珠呢?
那个叫丹珠·索南措的女人呢?
她跑出来了,带着几十个人,往东边跑,去找那个已经死了的人。
她跑到拉萨,会看见什么?
会看见一具棺材?
会看见那些忙着争权夺利的官员?
会看见没有人理她?
那她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