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往哪儿去?
她能往哪儿去?
“头人。”阿依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我转过头。
她望着我,那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“那女人——”她说,“可能会往咱们这儿来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没别的地方可去。”阿依兰说,“西边是小金川部,是她叔叔的地盘,她回不去。北边是荒漠,没人。南边是山,是那些不听话的小部落。只有东边——东边是咱们,是西宁,是汉人的地方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汉人的地方,驻藏大臣死了,没人管她。”
我望着她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她只能往咱们这儿来。”阿依兰说,“咱们是离她最近的、有头人的、有兵的地方。”
我站在那儿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丹珠。
大金川部的女儿。
带着几十个人。
往咱们这儿来。
那咱们怎么办?
“收?”
“不收?”
收——那是得罪小金川部。
甲洛那个人,我听说过,心狠手辣,吞了大金川部还不算,肯定还想往东边扩。
咱们收了他侄女,他正好有借口打过来。
不收——那丹珠呢?那个二十多岁的女人,带着几十个残兵败将,往哪儿去?让她死在野地里?让甲洛的人追上她,杀了她?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“头人。”阿依兰又叫了一声。
我望着她。
“这事儿——”她说,“咱们得想清楚。”
我知道。
可我想不清楚。
那天晚上,我回帐篷的时候,母亲已经躺下了。
我躺在她身边,搂着她,可怎么也睡不着。
她动了动,翻过身,望着我。
那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。
“怎么了?”
我没说话。
她伸出手,摸着我的脸。
“出事了?”
我点点头。
“什么事?”
我把事儿说了。
她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开口。
那声音轻轻的。
“那个女儿——可怜。”
我望着她。
“你也觉得咱们该管?”
她摇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