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那儿,望着西边的山。那山在夕阳里黑黑的,像一道巨大的影子,压在那儿。
大金川部。
小金川部。
丹珠。
甲洛。
这些名字在我脑子里转着,转成一团乱麻。
阿依兰在旁边轻声说“头人,这事儿——咱们管不管?”
我没说话。
“管?”
怎么管?
那是人家的事,是大金川部的事,是小金川部的事。咱们狼部夹在中间,算哪根葱?
可不管——
我脑子里闪过丹珠这个名字,闪过那个我没见过的、据说很聪明的女人,闪过她带着几十个人往东边跑的样子。
她往东边跑。
东边是哪儿?
是咱们这儿。
是西宁。
是驻藏大臣。
对,驻藏大臣。
她肯定是去找驻藏大臣。甲嘎跟驻藏大臣走得近,她见过大臣,知道那是一条路。只要驻藏大臣话,甲洛再横也得缩回去。
我松了口气。
“让她去。”我说,“去找驻藏大臣。公孙大人会管的。”
阿桑点点头,翻身上马,往西边去了。
我站在那儿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。
阿依兰站在我旁边,不说话。
天慢慢黑下来。
远处,梯田里的青稞苗子在风里沙沙地响,像在说着什么。
那天晚上,我回帐篷的时候,母亲正坐在灯下缝东西。
她最近老爱缝东西——小衣裳,小袜子,小帽子,用那些从西宁买回来的软软的绸子,一针一针地缝。
她缝得不快,也不好看,可她缝得很认真,那眉头微微皱着,那嘴唇抿着,那手一针一针地动。
我走进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
她抬起头,望了我一眼,那眼睛里亮亮的,嘴角动了动,又低下头去缝。
我望着她那肚子。
还看不出来。可我知道,那里头有个东西在长,是我的,是她的,是我们俩的。
“妈。”我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今天有消息——大金川部的酋长死了。”
她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死了?”
“嗯。没儿子,就一个女儿。她叔叔把部落抢了。”
母亲抬起头,望着我。
“那女儿呢?”
“跑了。往东边跑,可能是去找驻藏大臣。”
母亲点点头,又低下头去缝。
“公孙大人会管的。”她说。
我望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没抬头。
“他是驻藏大臣啊。不管谁管?”
我没说话。